他把名冊合上,擱在座位旁邊,靠著車壁想事。
陳知縣為什麼要添那一百個名字?
臨河縣是大縣,在冊的田畝不少,按細則裡“按田畝攤”的章程,徵三百個民夫不算難。可他實際只能調動兩百人,那一百人的缺口是怎麼回事?
要麼是那一百戶人家跑了,要麼是那一百戶人家的丁壯被調到別處去了。
林硯秋想起方才在河堤上那個老河工說的話。
“開頭來了幾百個,後來就少了,說是縣衙把人調走了,去修什麼院子”。
修院子?修誰的院子?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覺得八九不離十。
陳知縣把徵來的民夫調去幹私活了。
吳書吏坐在對面,一直沒開口。
他手裡攥著那份工部留底的名冊,明顯有些不安。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臨河縣報上來的冊子,你收的時候沒看出來?”
吳書吏縮了縮脖子:“下官收的時候翻了翻,看著人數對就收了。底下州縣報上來的冊子太多了,下官一個人看不過來。”
林硯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吳書吏心裡鬆了口氣,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他心想著:林大人這人看著年輕,可眼睛毒。下回收冊子得一個一個對,不能再馬虎了。
第二天上午,林硯秋去了臨河縣旁邊的另一個縣。
永寧縣。
永寧縣比臨河縣小,河段也短一些。他沒去縣衙,先去了河工上。
永寧縣的河段在縣城北邊,他沿著河堤走了一段,看見河床上有人在幹活,人不多,但動作利索。
他蹲在河堤上跟一個挑土的老漢聊了幾句,問:“老丈,你們這段河工什麼時候開的?”老漢說:“開了半個月了。”
林硯秋又問:“來了多少人?”
老漢說:“來了兩百多個,都是按田畝攤的,有田的出人,沒田的來幹活換糧。”
林硯秋問:“人夠不夠?”
老漢說:“夠,我們縣小,兩百多人夠用了。”
林硯秋點了點頭,站起來沿著河堤繼續走。
他在河堤上轉了一圈,又問了幾個民夫,問的都是同樣的問題,人夠不夠、物料到沒到、工錢怎麼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