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州府是林硯秋的老家,這邊的讀書人跟林硯秋天然親近。
水口村所在的袁州縣,縣學裡的學生大多聽過周教諭講過林硯秋的事。
文章傳到袁州府的時候,最先坐不住的就是袁州縣的學子們。
袁州縣縣學裡有個年輕秀才叫陳琮,二十出頭,去年剛考上秀才。
他這人性子直,遇事愛出頭。
文章傳到縣學那天,他正在廊下跟同窗說話,一個叫吳文遠的同窗從外面進來,手裡攥著幾頁紙,說了一句“你們看看這個”。
陳琮接過去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文章往桌上一拍:“這寫的什麼東西?‘少年躁進’、‘好異喜新’——林狀元連中六元,靠的是真本事,什麼叫躁進?”
旁邊幾個同窗圍過來看了文章,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一個年紀大些的廩生叫周德明,把文章看了一遍,放下之後說:“文章裡引了朱熹的注,說林狀元改古人的斷句是‘亂經’。可林狀元在雲泉寺講的時候,引的是鄭玄的注、孔安國的訓解,那也是漢儒的東西,怎麼就不算古訓了?”
旁邊的人聽了,覺得這話在理,便有人把文章抄了一份,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此文章引朱熹而不引鄭玄,斷章取義,不足為憑。”
陳琮拿著那份批過的文章走到告示牆前,貼了上去,旁邊還加了一句“袁州學子不服”。
貼完之後他站在告示牆前看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夠。
他回到值房,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篇短文。他寫得不長,也就三四百字,題目叫《讀近日諸文有感》。
“林硯秋連中六元,靠的是真才實學。文章罵他‘少年躁進’,可他在雲泉寺講的每一句話,都有典籍可考。
文章只引朱熹,不引鄭玄,斷章取義,不足為憑。
袁州學子雖不才,卻也知道什麼叫公道............”
他寫完把文章抄了幾份,分送給縣學幾個相熟的同窗。
沒過幾天,袁州府幾個縣學的學生手裡都有了這篇短文。
有人贊成,有人不贊成,可袁州府的學子替林硯秋說話這事,算是傳開了。
洪州府那邊,文章傳開之後,府學的學生也議論起來了。
洪州府的學子跟林硯秋的關係比袁州府遠一些,可洪州柳氏跟林硯秋的關係近。
柳白元是洪州案首,跟林硯秋一路從南昌府考到長安。
州府的學子大多知道柳氏兄妹跟林硯秋的交情,所以文章傳到洪州府之後,府學的學生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先看柳氏那邊的動靜。
柳氏那邊確實在動。
文章傳到洪州府的時候,柳白元的父親柳文遠正在祠堂裡議秋祭的事。
管家把文章遞進來,柳文遠看了一遍,放下之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讓管家去把幾個族老請來。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柳文清、柳文遠、柳文風前後腳到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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