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長年在前廳等著他。
“硯秋,”徐長年說,“我昨晚聽說,江南那邊又發了一篇大文章,聯名上疏,四十七個人。”
林硯秋說:“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該幹什麼幹什麼。”
徐長年急了:“人家都聯名上疏了,你還不當回事?”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說:“長年,你說,聖上會因為一篇上疏,就撤了我的漕運改制?”
徐長年想了想:“不會。”
“那不就結了。文章罵得再兇,漕運的活還得幹。等我把臨河縣那段河道疏浚完了,戶部的銀子撥下來,各州縣照著章程辦,誰還看那篇文章?”
徐長年愣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
他從屋裡出來,在院子裡碰見方子瑜,又忍不住問了一句:“子瑜,你說硯秋是真不著急,還是裝的?”
方子瑜說:“他是真不著急。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心裡肯定記著這筆賬。你等著吧,等漕運的事辦完,他騰出手來,這幫人一個跑不了。”
徐長年想了想,覺得這話對。
他心想著:硯秋這人,看著不記仇,其實賬本在心裡記得比誰都清楚。
只是他現在沒空。等他空下來,那篇上疏裡署了名的四十七個人,怕是要挨個倒黴。
他心想著:等漕運的事辦完,等京城的局面穩了,就把清婉娶進門。
到時候,管他什麼上疏下疏,管他什麼聯名不聯名,先把日子過好再說。
至於沈臨川那幫人,不急。
他閒著無事,又拿起那篇上梳看了起來。
《正漕制守祖制疏》
臣等謹奏:為陳漕運改制違祖制、亂國法、棄儒從利事,懇請聖裁,以正士風,以守成憲。
臣聞治天下者,有法有禮。法者,祖宗之成憲也;禮者,聖賢之遺訓也。法不可輕改,禮不可輕廢。輕改法則亂,輕廢禮則淫。此古今之通義,非一人之私言也。
今有工部借調翰林院修撰林硯秋者,以少年新進之資,蒙聖上不次之擢,擢為六元及第。臣等非不知感恩,亦非敢以微末之見,妄議聖聰。
然林硯秋自入工部以來,輕改百年漕運成規,擅變國家舊制,棄聖賢修身之學,專逐財利實務。
臣等備員士林,目睹其非,若緘口不言,是負聖上養士之恩,亦負天下士林之望。謹冒死陳之。
一曰違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