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一齣，在場的進士們紛紛響應。畢竟這是恩榮宴，傳臚大典的餘熱還沒散盡，每個人都想在這天留下點什麼，不管是一首詩、一句話，還是一個能被別人記住的瞬間。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進士先站了起來，端著一杯酒，清了清嗓子：“諸位同年，在下不才，先獻醜了。”
他念了一首七律，寫的是登科後的心情，字句工整，用詞講究，但讀著少了些味道，像是把幾首前人詩的句子拆散了重新拼在一起，雖然挑不出毛病但也找不到驚喜。
旁邊幾個人客氣地鼓了鼓掌，他便坐下了。
又站起來一個人，這回是穿青灰色長衫的，唸了一首五言，比方才那首略好一些，但也就好那麼一星半點。
接著是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有人念律詩，有人念絕句，還有人寫了一首篇幅略長的排律，讀得氣喘吁吁的，但眾人還是很給面子地鼓了掌。
臺上的親王端著酒杯聽了幾首，面上帶著笑意，沒有打斷也沒有點評，只是偶爾跟旁邊的張廷玉低聲說兩句什麼。
張廷玉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端著酒杯喝一口，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但那些進士們還是很興奮，每有一首唸完就有人叫好、碰杯，像是要把這大半年的辛苦全都泡進酒裡、寫進詩裡。
有人唸完坐下之後又有人站起來，如此往復了幾輪之後，一個坐在中段位置的二甲進士忽然站起來，端著酒杯環顧了一圈：
“諸位同年，咱們這些人已經唸了不少了，詩也寫了十幾首了，可一甲那三位還沒動筆呢。”
他這話一齣口，眾人都把目光轉向了主桌的方向。有人跟著起鬨：“對對對，榜眼公、探花公，也該露一手了！”
又有人接話：“狀元公也得來一首！”
聲音此起彼伏。
孔繼先放下酒杯，轉頭看了一眼衛仲平，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幾分無奈。
孔繼先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座上都聽得見：
“諸位兄臺，不是在下不肯獻醜。這登科詩，有林狀元那首《登科後》珠玉在前，我們哪還有獻醜的機會？”
衛仲平也在旁邊補了一句：“孔兄說的是。林兄那首《登科後》，道盡了登科後的得意與風流。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一句就把登科的心情寫盡了。
咱們再寫登科詩，翻來覆去也逃不出那幾個字眼，寫出來也是班門弄斧。”
這話一齣，席間安靜了片刻。
一個穿石青長衫的進士端著酒杯輕輕嘆了口氣：“是啊，有林狀元的《登科後》珠玉在前，我們這些人這些詩，全都黯然失色了。”
他旁邊一個方巾學子也點了點頭：“春風得意馬蹄疾，七個字把中進士之後的暢快寫透了，咱們寫十句也比不上那一句。”
又有人接話：“寫登科詩的人，往後怕是都繞不過這一首了。”
有性子急的人已經開始輕聲念那句詩了：“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唸完又搖頭晃腦地品了一下。
席間飄著那兩句詩的餘音，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裡的酒咽得比剛才慢了半拍。
孔繼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林硯秋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實話實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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