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時候,他指了指門口那塊木牌,開口說了一句:“玉娘,你覺得這首《將敬酒》寫得好不好?”
沈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口那塊木牌,又轉頭看回他臉上,大概是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才應了一句:“我不懂詩。但狀元公能寫出‘天生我材必有用’,那你……你總歸也是有用的。”
她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去夾菜了,沒有看他。
沈玉心裡藏著很多話,一直沒有說出來。
她記得十三歲那年夏天,她在巷子口跟對面那群男孩打了一架,打贏了但是自己也弄得一身狼狽,腳踝扭傷了,腫了老高,走不了路。
天又下起大雨,她蹲在一家關了門的鋪子屋簷下,雨水濺到她腳面上又彈開,又涼又疼。
她蹲在那兒,低著頭,覺得自己那天真是倒黴透了,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一個穿青衫的少年從雨裡走過來,懷裡抱著幾本書,用袖子護著不讓雨水打溼。
他看著她,也沒多問,蹲下來把後背轉向她。
她趴到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來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就穩住了,一步步往巷口走。
雨水把他青衫下襬浸透了,貼在腿上,他一直沒停。
她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的墨香,覺得他的肩不算寬,但很穩,像是不會塌下來。
她那時候就想:她以後要嫁的人,不必是能征善戰的將軍,只要能像今天一樣在雨裡揹她回家就夠了。
那是她頭一回認真想這件事。
後來她開始留意他。
她知道了那個少年叫周弘毅,知道了他在縣學讀書,成績一直是頭幾名。
她有時候故意從縣學門口路過,遠遠看他走出來。
她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周弘毅早早中了秀才,然後剛考完第一次鄉試的時候。
那一年提親的人把周家門坎都快踏破了。
沈玉急得睡不著,央求她爹去周家探口風。
她爹一開始不願意,說人家現在是新科秀才,咱沈家不過是個小小的軍伍粗人,人家拿什麼跟人家比?
她急得直跺腳,她爹拗不過她,硬著頭皮去了一趟。
周家的態度很客氣也很含糊,說孩子還小,再等等。
沈玉心涼了半截,覺得大概是不成了。
沒想到周弘毅第一次鄉試落榜了。
訊息傳回來那天,周家的門庭立刻冷清了不少,提親的人不來了,媒人也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