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生從院門口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半條臘肉和一包紅棗,是村口雜貨鋪的趙掌櫃硬塞給他的。
他進了院子先把籃子放在石桌上,然後走到廊下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碗喝了一口。
張氏抬頭看了他一眼:“漢生,族裡找你什麼事?”
李漢生放下茶碗:“娘,沒啥大事,說是要修繕祠堂,讓我去參詳參詳。”
張氏聽了點點頭:“那這事你也得出把子力,不能讓別人說閒話。到時候別讓李家看不起漢生。春娥,你那還有銀子沒?我這還有些,你們要是麼沒有......”
林春娥趕緊擺擺手打斷她:“娘,哪能要你的銀子呢。你是沒看到,李家大哥和二哥,之前聽說了咱們秋哥兒考上了舉人,隔三差五就來找漢生,一會兒送點肉,一會兒提些糕點,每次來都痛哭流涕地道歉呢。”
李漢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張氏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根繃了好久的弦鬆了一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半新的衣裳,是蘇夫人派人送來的料子,水口村裡那些婦人見了她,眼神都不一樣了。
就連村裡的里正路過她家院門口,都要停下來探頭喊一聲“張家嫂子在忙呢”。
她心裡頭明白,這一切變化都是因為秋哥兒出息了,要是秋哥兒還是那個連縣試都考不上的窮秀才兒子,誰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正想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張氏抬頭一看,臉色沉了沉。
來的是她大哥張福生和二哥張福貴。
兩人走進門來,張福生穿著一件八成新的灰綢袍子,張福貴提著一隻食盒,臉上堆著笑:“妹妹,好些日子沒來看你了。”
這話說的太假,自從林硯秋考上舉人後,他們來的比誰都勤快。
張氏站起來沒有迎上去:“大哥二哥,今天怎麼有空來?”
張福生自顧自地在石桌旁邊坐下來,張福貴也坐下,把那食盒蓋開啟一道縫:“妹妹,這是街口李記新出的桂花糕,特地給你帶的。”
張氏看了一眼那食盒,沒有說話,目光從食盒上移開,落在張福生的臉上,等著他說下去。
張福生清了清嗓子:
“妹妹,我跟老二合計了一下,硯秋現在考上了舉人,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咱們想的是,等他回來以後,能不能幫咱們辦幾件事。
第一件,我家的田產離縣城遠,收成不好,想著硯秋能不能出面幫著打個招呼,跟縣衙那邊換兩塊好地。
第二件,老二家的孩子想進縣學,硯秋要是能幫著寫封薦書,那孩子就能進去了。
第三件,就是咱們兩家往後要是有什麼事,硯秋能幫忙遞個話、打個招呼就行。”
他說完這幾件事,院子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林春娥手裡的掃把攥得緊緊的,目光盯著張福生,像是一隻貓盯著一隻亂竄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