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站在廊下,雙手交疊在身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哥,你說硯秋幫你們寫薦書,那你知不知道縣學那邊收不收人,人家是給面子還是不給面子?
萬一不給面子,反倒讓硯秋在縣學那邊沒臉。
你說換田產,硯秋以前可從來沒跟那些人打過交道,他哪知道該找誰、該怎麼說?”
張福生被她堵得一愣。張氏又補了一句:“大哥,那年敬言剛走,家裡揭不開鍋,我去你們家借糧,大嫂說自家也沒餘糧。
那年冬天我抱著硯秋坐在灶房門口,灶是冷的,屋裡連一粒米都沒有,還是桂香偷偷送來了一袋米,才讓我們娘幾個活下來了。這些話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
林春娥聽到這裡,往前邁了一步:“大舅二舅,你們今兒又是桂花糕又是掏心窩子話的,說了半天,不就是想讓我弟給你們當牛做馬?
又是換地又是寫薦書,我弟在長安城趕考,你們在這兒盤算著怎麼把他當梯子爬,我可沒見著你們替他送過一口飯。
你們家那幾畝地這些年還是那個樣子,光想著換地,你倒是先把地種明白啊!”
林春娥這性子,哪會給誰面子?
就她這兩個舅舅,要不是看在孃的面子上,她早就把他們轟出去了。
當初林家困難的時候,你們這兩個舅舅,可沒見施捨過一口吃的。
現在秋哥兒有出息了,他們又厚著臉皮上門了?
林春娥懷疑,這兩人的臉皮比縣裡的城牆還厚。
呸,不要臉!
張福生的臉色徹底垮了下來:“春娥,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我們好歹是你舅舅......”
林春娥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舅,你說要換地,那你們家那幾塊地種了好些年了,可這都多少年了,那幾塊地還是那幾塊地,每年收成還是那個樣子,你光想著換地,你倒是先把地種明白啊!”
她越說越順嘴,“二舅,你說你家孩子要進縣學,可縣學那是憑本事考的,您那孩子讀書什麼樣,您心裡沒點數?您讓他自己先去考一回,考不上再想別的招不行嗎?一上來就要我弟寫薦書,我弟的面子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張福貴被她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張福生臉色鐵青,站起來把石桌上那盒桂花糕拎起來,也不說話了,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但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怨氣:“妹妹,你嫁出去這些年,連孃家都不認了。我們可是你親哥哥,你為了一個外姓的兒子,把你親哥哥的面子踩在地上。行,你狠,你就指著你那個好兒子吧,最好他一輩子都能罩著你。”
他說完這話就推門走了出去,張福貴也跟了出去,院門被帶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人走出院子幾步遠,確認裡面的人聽不見了,張福生才把手裡的桂花糕使勁摔在牆根下,壓著聲音罵了一句:
“什麼東西!嫁出去就不認孃家人了!我她親哥哥,讓她幫這點忙都不肯,還拿當年的事出來說,當年的事過了多少年了,念念不忘的,至於嗎?
誰家還沒有個難的時候!
她怎麼就不想想,要不是我們替她把爹孃後事料理了,她能安心嫁過去過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