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大姐和姐夫李漢生就風風火火地擠了進來。
姐夫李漢生是個老實巴交的,話不多,悶著頭就把手裡一個灰撲撲的土布包袱擱在屋裡那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上。
“秋哥兒,醒了?快,姐給你帶了點乾糧,明天去縣裡考試路上墊巴墊巴。”
大姐林春娥看著剛爬下床、頭髮還翹著一撮的小弟,臉上是藏不住的關切,眼神里帶著光。
“今年…準備得咋樣了?別太有壓力,姐信你!只要你用心學,早晚能成!有啥難處就跟姐說,我和你姐夫能幫襯的,絕不推脫!”
姐夫李漢生在一旁,像個應聲蟲似的,使勁點頭,嘴裡就蹦出一個字:“嗯!”
林硯秋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點,語氣挺篤定:“姐,姐夫,放心,今年一準兒能考上!”
大姐林春娥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又漾開了,溫聲道:“嗐,考上考不上不打緊,咱盡力了就行!別有包袱。”
這話她說得順溜,因為前三年,每年考試前,她這小弟都是這麼拍著胸脯保證的。
結果?
唉,不提也罷。
可她想起爹臨走前抓著她的手,氣都喘不勻了還唸叨:“閨女…爹走了…你是大姐…得…得顧好你小弟…他…他是個讀書的料…砸鍋賣鐵…也得供他…”
這擔子,她得扛著。
所以,不管小弟說啥,她都得接著,還得給他鼓勁兒。
林硯秋多精啊,一看大姐這反應,還有姐夫那隻會點頭的憨樣兒,心裡就明白了:
得,這二位嘴上說著信,心裡怕是早就不抱啥希望了,純屬是看在爹的份兒上,盡個心。
他心裡正有點不是滋味,眼神一掃,猛地定在了姐夫李漢生那雙粗糙的大手上。
右手虎口那兒,一道挺新的口子,紅肉都翻著點兒,看著就疼。
“姐夫,你這手咋了?”
林硯秋指著那傷口問。
“哦,這個啊,”李漢生下意識把手往後縮了縮,咧嘴憨笑,聲音悶悶的,“沒啥大事,昨兒下午沒啥活兒,去東街王記糧鋪幫了把手,扛麻袋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下。”
大姐林春娥趕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丈夫,遞過去一個別多嘴的眼神。
林硯秋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桌上那個土布包袱上。
包袱沒系嚴實,露出裡面幾塊黑黃黑黃、一看就摻了不少麥麩的粗糧餅子。
他頓時就明白了。
姐夫在肉鋪幹活,本也能養活一家。
閒時去糧鋪扛大包?那活兒又累工錢又低,圖啥?
就圖這包裡的幾塊粗糧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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