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王同知放下酒杯,話鋒一轉,聊起了那首詩。
“林案首,你那首《縣試宴集感懷呈王明府周教諭以明志》,本官可是反覆研究了好幾遍。”
他捋著鬍子,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世人見我恆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吟完,他拍案讚歎:“好!真好!尤其是最後兩句——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這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咱們大景的學子,就該有這樣的志向!”
林硯秋連忙謙虛:“大人過譽了。小生當時年輕氣盛,寫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王同知擺擺手:“哎,年輕氣盛是好事。沒有這股氣,哪來日後的出息?”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似乎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只是這詩名……《縣試宴集感懷呈王明府周教諭以明志》,未免太長了些,念著拗口。”
來了。
林硯秋心里門兒清。
之前王縣令就提過,王同知把詩壓下來,說詩名或有商榷之處。
如今府試結束,自己也中了案首,這位大人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立刻順著話頭道:“大人說得是。這詩名確實冗長,小生當時也是倉促為之,後來想想,多有不當之處。大人見識廣博,若蒙賜名,小生榮幸之至。”
王同知眼睛一亮,臉上笑意更深,但嘴上還是客氣:
“這……恐怕不妥吧?畢竟是你的詩作,本官怎好越俎代庖?”
林硯秋心想著,您就別裝了,心裡不早就想好了嗎?
但面上仍是一副誠懇模樣:“大人此言差矣。詩成之後,本就需方家指點。大人肯賜名,是小生的福氣。”
王同知捋著鬍子沉吟片刻,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既然林案首如此說,那本官就斗膽了。”
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地提起,“府試剛結束,你高中案首,正是人生得意之時。依本官看,不如就用《府試感懷呈王同知以明志》為名,既貼合時宜,又簡潔明瞭。你看如何?”
林硯秋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
這哪是想加上自己的名字?
這是想把王縣令和周教諭直接踢出去,自己獨佔詩名啊!
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位王大人,心思可真夠深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官大,他說了算。
王縣令和周教諭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難不成還敢跟同知大人搶?
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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