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婉的字跡比蘇夫人柔和些,筆畫圓潤,每一筆都收得妥帖乾淨。
信上寫的是家常話,問他路上有沒有受凍、長安城的飯食吃不吃得慣、租的院子暖不暖和,最後才說了一句:“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在外頭,保重身體。“
沒有寫“想你“之類的話,但字裡行間那種惦念,還是會在不自覺間流露出來。
他反覆讀了兩遍,把信仔細摺好,跟蘇夫人的那封放在一起。
他拆開第三封信。
這一封是家裡孃親寄來的。
開頭寫著“硯秋吾兒“,林硯秋一看就知道,是孃親託人寫的信。
張氏識字不多,以前在家的時候但凡要寫信,要麼找王夫子,要麼找街面上代寫書信的先生。
這回的信應該是在街面上找人寫的。
信裡先是問他到了長安沒有、身子骨可好、有沒有按時吃飯,又問長安冷不冷,說家裡給他做的棉襖帶了沒有。
林硯秋看著看著,覺得眼前好像浮現出孃親坐在灶臺邊縫棉襖的樣子。
信的後半段,張氏寫道:“前些日子我去給你爹上墳,老遠就看見那墳頭上冒了一縷青煙,細細的,直直往上飄,風都吹不散。
我問了鄰村的老張頭,他說這是吉兆,是祖宗顯靈保佑的意思。硯秋啊,你爹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放心去考,肯定順順當當的。“
林硯秋看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知道這封建時代就是這樣,大家都對這種事深信不疑。
墳頭冒青煙,他都懷疑是不是隔壁誰家燒荒的火星子飄到墳頭去了,但孃親說得這麼鄭重,他也不好駁了這份心意。
他把信看完了,輕輕放在一旁,心裡想著得好好回封信,不能讓她擔心。
第四封信是大姐林春娥寫的。字跡跟孃親那封差不多,也是找人代寫的,但語氣明顯利落得多。
開頭先數落了他幾句,說什麼“去長安那麼遠也不多寫幾封信回來“、“娘成天唸叨你“,數落完了話鋒一轉,寫了一句讓林硯秋愣了好一會兒的話:
“弟,跟你說個好訊息,我有身孕了。大夫說快兩個月了,胎像穩得很。你姐夫知道以後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十幾圈,把我都轉暈了。你就要當舅舅了。“
林硯秋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信紙,靠在椅背上,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當舅舅了?
他竟然要當舅舅了?
姐夫李漢生和李家分了家,如今總算過上了安穩日子,連孩子都有了。
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又走回來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
他把四封信整整齊齊地收在桌上,鋪開紙研好墨,開始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