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的時候，柳白元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二十九那天，族裡三房的柳伯父讓我過去一趟，說讓我跟他一起過年。我回絕了。“
桌上幾人抬頭看他。
徐長年嘴裡含著一口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方子瑜問了一句：“你族中長輩相邀，你回絕了？“
柳白元低頭夾菜：“我過去跟他們說了，今年跟你們幾個一起在院子裡過。那邊同意了。“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心裡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柳白元要是真去了族中過年，那院子裡就剩他們幾個了，雖然也不是不能過，但總歸冷清些。
飯後柳白元回房歇了一會兒，又換了身衣裳出了門，說是去族裡那位伯父家說明情況。
柳三伯的宅子在城西柳樹衚衕裡，三進的小院，不算大，但收拾得齊整利落。
柳白元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柳三伯正在書房裡翻一本舊書，見他來了，放下書卷：“白元來了？坐。“
柳白元先躬身行了個禮，然後坐下來，把來意說了。
柳三伯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之前不是答應得好好的？怎麼又改了主意？“
柳白元道：“侄兒想了想，今年是頭一回在長安過年，同住的幾位同年都是頭一回到京城趕考，若是把他們丟在院子裡孤零零地過年，心裡過意不去。所以想留下來跟他們一塊兒過年。“
柳三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語氣帶著點不滿：“你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講情義了？往年在家過年也沒見你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今年可是頭一回到長安，族中長輩相邀，你倒好，說拒就拒了，你把禮數放在哪兒？“
柳白元道：“侄兒不是不講禮數，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那幾位同住的同年裡，有豫章省解元林硯秋，他也沒有別的去處，侄兒若走了，他那邊便冷清了。“
柳三伯本來還想再說兩句，聽見“林硯秋“三個字，話頭忽然頓住了。
他愣了一下：“誰？林硯秋？“
柳白元點頭：“正是。這一科豫章省鄉試解元。“
柳三伯的眉頭一下子鬆開了，嘴角甚至帶上了點笑意：“就是聖上在朝堂上點名那位？改良農具、寫漕運策論的那個？“
“就是他。“
柳三伯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熱絡了不止三分：“行行行，你不來就不來吧。既然你跟他們住在一起，那就好好陪著。
年節裡該吃該喝的別省著，明兒我讓人送些東西過去，你們一塊兒熱鬧熱鬧。“
柳白元心想著，這三伯態度變化可夠快的。
柳三伯已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鄉試同年啊，那是一輩子的交情。你同科的解元，往後在朝堂上少不了來往，你跟他相處得好，對你沒壞處。這不是什麼逢迎拍馬，這是正經的人情世故。你爹當年考中進士以後，幫過他最多的還是他那幾位同年。
你記住了，同年之間，不分地域，不分出身，終身以此相稱，這情分，人家不會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