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問她怎麼來的、跟誰來的、什麼時候到的,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一個人已經擠了過來。
“林老弟!終於是找到你了!”
這嗓門大得像是要把滿街的燈火都給震滅兩盞。
林硯秋被這聲音拉回了神,一轉頭,姜浩然正從人群裡擠過來,滿頭是汗,袖子挽到胳膊肘,滿臉都是興奮。
他兩步躥到林硯秋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燈市可真忒熱鬧了!我追著崔姑娘跑了好幾條街,一轉眼人就沒了。幸好聽見這邊有人喊你們的名字,我才順著聲音摸過來的。”
林硯秋看著他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愣了一下:“姜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姜浩然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喘勻了氣才說:“收到你信以後,蘇夫人來找我,問我想不想來長安幫你開書局。我鼓搗的那玩意兒,一直卡在最後一步一直沒鼓搗出來,想著來長安找你商量商量,看看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就答應了下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在信裡說長安城的書局生意好做,我想著你要溫書,怕是沒空,所以來幫幫你。”
“王夫子呢?他老人家也來了?”林硯秋問。
“來了!”姜浩然回頭往人群裡看了一眼,“本來我們幾位都勸他別來,他年紀大了,這長途奔波的怕他身體受不了。但是他老人家說了......”
姜浩然學著王夫子的語氣,壓低聲音慢悠悠地道,“我當初考中秀才以後,考了好多年鄉試都沒過,沒能到長安城趕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如今有機會去看看,你們誰也別攔我。”
他說完又恢復了正常語調,“蘇夫人想了想,說有王夫子坐鎮,書局的事也算有了主心骨,就同意了。”
林硯秋心裡動了一下。
王夫子一輩子在袁州縣教書,教了一輩子書,養了一輩子學生,他自己的科舉之路卻止步於秀才。
他說來長安看看的時候,林硯秋知道,那是一個老秀才心底擱了大半輩子的執念。
“清婉呢?蘇夫人怎麼同意你來的?”林硯秋看向崔清婉。
崔清婉微微低下頭,手指絞著披風的繫帶:“我聽說姜大哥和王夫子要來長安,我就去找孃親了。我央求了她好久……好幾天。”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孃親本來不答應的,說路上太遠,怕不安全。後來她說,既然姜大哥和王夫子都去,路上人多,都是信得過的,再加上她尋了幾個鏢局的人一路護送,這才鬆了口。”
“我們傍晚剛到長安,剛在客棧安置下,東西剛放下,崔姑娘就說要來找你。我們先是去了你那處院子,發現院子裡沒人,我們一猜,你肯定到這燈市來了,於是我們就過來了。”姜浩然咧著嘴開口。
林硯秋聽完,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蘇夫人做事向來周全,不放心清婉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所以才又是託付給姜浩然和王夫子,又是請鏢師護送。
從袁州府到長安,她路上顛簸了這麼久,今晚剛到長安,連客棧的床鋪都還沒躺上,就跑出來找他。
“王夫子呢?怎麼沒看見他?”林硯秋問。
姜浩然撓了撓頭:“剛才在燈市上走散了。人太多了,我娘子陪著他老人家走,我們走著走著就被衝散了。
我因為擔心崔姑娘的安全,就先追過來了,這會兒應該還在後頭慢慢走著呢。”
他回頭看了看,“要不我去找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