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全院子的人就都醒了。
林硯秋推開房門的時候,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晨風裡帶著初春那種沒散盡的涼意。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回屋把那套早就準備好的公服拿了出來。
儒巾、青色圓領青袍、布靴,都是舉人公服的制式。
該說不說,這套公服確實好看。
如果是秀才的話,公服樣式為玉色襴衫。
看著就比這套公服檔次差一截。
貢士和舉人公服樣式一樣,沒有差別,無非是身份變了,衣服還是那套衣服。
他穿戴整齊之後站在銅鏡前面照了一下,把儒巾扶正,又把領口整了整。
崔清婉已經站在灶房門口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見他走出來便快步上前,把粥遞到他手裡。林硯秋接過來喝了幾口,溫的,不燙。
他放下碗的時候崔清婉走近了一步,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把他肩上一條沒壓平的衣褶捋平了,動作很輕但很仔細。
院子裡站著的人,王夫子、姜浩然、方子瑜、徐長年都默默轉過身去,有的抬頭看天,有的低頭看井沿上的一叢青苔,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崔清婉整完衣領之後沒有立刻退開,她看了林硯秋一眼,然後往前邁了半步,張開手臂輕輕抱了他一下。
那一下很短,像蜻蜓點水,抱完就鬆開了,退後一步的時候耳根已經紅透了。
她低著頭說了一句:“考完早點回來。我在家裡等你。”
林硯秋想說的話很多,但是都沒說出口。
畢竟這院子裡站著這麼多人,他臉皮薄,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沒有多說什麼,但院子裡的氣氛比剛才輕快了些。
方子瑜也從屋裡出來了。
他也穿著青袍,揹著布包,站在門口等林硯秋。
兩人並肩往外走的時候王夫子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出聲,跟之前每一次考試一樣,只是點了一下頭。
兩人主動向夫子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了院門。
馬車已經等在巷口了。
天還沒亮透,街面上的石板路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車輪碾過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像有人用木槌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拍子。
方子瑜靠著車壁閉著眼,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默背什麼。
林硯秋坐在他對面,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長安城的輪廓在晨霧裡浮著,灰濛濛的,那些屋頂和城牆的邊緣都還看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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