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恩榮宴是朝廷辦的,所有的進士都參加,一甲二甲三甲三百多人全都到場。
皇帝會欽點一位親王或者朝廷重臣來做主席,讀卷大臣和禮部堂官也都在座。
宴席上坐席的排法按照名次嚴格區分,狀元獨坐首席,位置最尊,榜眼探花坐左右次席,二甲按名次依次往下排,三甲坐在最末位。
宴席間有賜酒賜花賜綢緞賜筆墨的環節,所有進士在席間正式互認同年,從此就是一輩子的同科之誼。
林硯秋到的時候禮部大堂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大堂寬敞得像一座小型宮殿,三面都擺著長桌,從主桌到末席整整齊齊地排了十幾排。
主桌在最前面,上面擺著銀製的餐具和幾壺酒,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正中央放著一隻銅製的大燭臺,燭火已經點上了,在晨光裡跳動著。
其他進士們陸陸續續地走進來,有人站在桌邊低聲交談,有人已經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林硯秋剛走進大堂,立刻就有人圍上來了。
一箇中年人從人群中走出來,快步迎上前來,離著還有三步遠就拱起了手:“林狀元!久仰大名!在下同科舉子陳敬之,今科二甲第十七名。”
他一邊說一邊彎著腰,眼角的笑意堆得滿滿的,特意把自己的名字加重了不少,為的就是能在林硯秋面前混個臉熟。
林硯秋拱了拱手:“陳兄客氣了。”
他剛說完這句話,旁邊又有人擠了上來:“林狀元,在下王世清,二甲第九名。您那篇殿試策論我在國子監抄了一份,回去讀了好幾遍,關塞之防和屯田之策那幾段真是寫得紮實。”
林硯秋笑著應了一句“王兄過獎了”,還沒說完話,第三個人又擠過來了,是個戴著方巾的年輕學子,笑得比前兩個更熱情一些:“林狀元,在下趙文翰,二甲第五名。往後同在翰林院,還請您多指教。”
林硯秋一個一個地應著,點頭、拱手、說客氣話,臉上的笑意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度,既不會讓人覺得冷淡也不會顯得太熱絡。
他走到主桌旁邊的時候,柳白元已經坐在二甲第一的位置上了。
柳白元穿著那身進士常服,腰背挺直,正低頭看面前的桌牌,上面寫著“二甲第一名柳白元”幾個字。
林硯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先開口說了一句:“柳兄,傳臚。恭喜。”
柳白元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釋然的笑意:“傳臚,離一甲一步之遙,偏偏就是這一步邁不過去。我昨天在國子監對著那張金榜看了半天,尋思著要是當初殿試再多寫兩行字,是不是就能往前挪一挪了。”
林硯秋笑著接了一句:“你要是再多寫兩行字,我怕是就要往後挪一挪了。”
柳白元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你挪什麼?你都一個了,你還能往哪挪?你還想當閱卷官不成?今科你是沒戲了,過些年,怕是你真要當閱卷官了。”
兩人相視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宴席在辰時正刻正式開始。
一位鬢髮斑白的親王坐在主位,是皇帝欽點的主席,旁邊坐著張廷玉、劉統勳、鍾文瀚等讀卷大臣,還有禮部的堂官和監試御史。
親王站起來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無非是“諸君此科登第是天家之幸”、“往後當以社稷為重”之類四平八穩的官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