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晃晃悠悠駛出團部大門,車斗裡的二十多號人隨著車身的顛簸左搖右擺。
“我去,這路是炮彈炸過吧?”錢坤被顛得屁股離地半尺,又重重落回去,齜牙咧嘴地揉著尾椎骨。
“知足吧,坐卡車去算不錯了。”趙一航靠在背囊上,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我聽我家老爺子說,以前他們集訓都是自己揹著裝備徒步走到師部,走兩天一夜,腳底磨得跟爛梨似的。”
卡車繼續往前顛,窗外的景色從團部的紅磚牆變成了鄉道的白楊樹,又從白楊樹變成了國道邊的油菜花田。
吳漢峰靠著車幫,被晃得昏昏欲睡。
他這人有個毛病——一上車就犯困。
以前坐運兵車去野外駐訓,車還沒出營門他就睡著了,到地方還是陳志遠把他踹醒的。
這會兒卡車搖搖晃晃的節奏,對他來說比搖籃曲還催眠。
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旁邊的郝強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用餘光時刻監視著吳漢峰的一舉一動。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保持距離,保持警惕,絕對不能再跟這祖宗有任何肢體接觸。
上次被追著跑了半個營區的事兒還歷歷在目,他現在晚上做噩夢都能夢見吳漢峰穿著糾察服在後面追他,邊追邊喊:“郝強你外賣到了”。
太他媽嚇人了。
可老天爺似乎專跟他過不去。
吳漢峰的腦袋晃了兩下,忽然往右邊一歪,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郝強的左肩上。
郝強整個人瞬間石化了。
他感覺自己的左肩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貼上了一樣,從肩胛骨到脖子根,肌肉唰地繃成了鋼板。
不是,哥?
車上這麼多人,你靠誰不行,非得靠我?
他僵著脖子,用餘光往下掃了一眼——
吳漢峰靠得那叫一個踏實,眼睛閉得嚴嚴實實,呼吸均勻綿長,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吳哥?”郝強從嗓子眼裡擠出一點聲音,“吳哥,你醒醒?”
沒反應。
“吳班長?”
還是沒反應,甚至腦袋還往他肩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郝強快哭了。
他想把吳漢峰的腦袋推開,可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推?萬一推醒了,這祖宗起床氣上來,以後利用糾察身份,給他穿小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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