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手一鬆。
進寶雖然才四個半月大,但骨子裡帶著土狗的野性。得了自由,直接像顆黑色炮彈一樣衝進院子,衝著那幾只土雞狂吠。
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哎喲!我的雞!我的老母雞!”大娘急得直拍大腿,拿著鍋鏟去追狗。
江建國看著這群氣勢洶洶、滿嘴法律條款的城裡人,心裡直打鼓,但還是色厲內荏地吼道:“報……報警就報警!警察來了我也佔理!這是我們大倉村!”
“大倉村怎麼了?大倉村不歸王法管啊?”黃彩雲拄著柺杖走上前,柺杖在水泥地上重重一杵,
“老太婆我活了八十歲,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今天你們要是敢強佔民宅,我這心臟病、高血壓要是犯了,你們全家砸鍋賣鐵也賠不起!”
說著,黃彩雲熟練地捂住胸口,身體往後一仰,開始翻白眼。
“媽!媽你挺住啊!”章大強極其配合地衝上去扶住黃彩雲,扯著嗓子乾嚎,“快打120!出人命了!”
江遠辭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荒誕又極度護短的一幕。
他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被剝削被欺壓後報復回去。
但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群人,擋在他前面,用這樣潑辣卻又絕對偏袒的方式,替他討回公道。
章月退回他身邊,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
“愣著幹嘛?去看看你的房子。我記得咱結婚前,你說房子裡藏了三斤金條。去看看金條還在不在,這要不在,那就是偷竊罪了,要判刑坐牢的啊。”
江遠辭反手緊緊握住章月的手,配合著她胡攪蠻纏,“好。我等下去找金條。”
經過章家人一番連恐嚇帶訛詐的混合雙打,江建國夫婦終於認清了現實。
兩人灰溜溜地收拾鋪蓋,連那幾只受驚的土雞都沒敢帶走,滾回了村西頭的老房子。
院子被章城和蘇美美嫌棄地清理了一遍。
下午,山裡起了薄霧。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江遠辭揹著一個竹編的舊藥簍,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鐮刀,走在最前面開路。
章月換了雙平底鞋,跟在他身後。章大強一家人也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手裡拎著紙錢、香燭,還有蘇美美在鎮上買的燒雞和水果,神色肅穆地跟在後面。
後山的路很難走,全是帶刺的灌木和滑溜溜的青苔。
江遠辭走得很慢。他時不時回過頭,向章月伸出手,拉她一把。
“小心腳下,別踩青苔。”他低聲叮囑,大掌緊緊包裹著她的手。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半山腰的一處平地上,出現了兩座並排的墳墓。
墳墓不大,但很端正,用的都是切面平整的灰白色大理石。
上面用端正的正楷字寫了兩個老人家的名字,墓碑周圍雕刻著麥穗。
但墳頭長滿了齊腰高的荒草,顯得莊正又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