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江遠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他是個好吃懶做還好色的爛人。我媽跑了之後,他就去了廣東打工。幾年不回來一次,一回來就是找我爺爺要錢。”
江遠辭轉過頭,看著章月,“我十歲那年,他得了一身髒病回來,沒錢治。半夜翻箱倒櫃,把我爺爺用來買草藥的救命錢偷走了。”
章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當時拿了一把砍柴的鐮刀,追了他兩裡地。我告訴他,他要是敢把錢拿走,我就砍斷他的腿。他嚇跑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章月聽得胸口發堵。
“你爹長得帥嗎?”她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江遠辭愣住了。他顯然沒跟上章月的腦回路,遲疑了一下:“……很醜。尖嘴猴腮。”
“那就好。”章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江遠辭的臉頰,“你要是長得隨他,我絕對不會多看你一眼。看來你媽還是做了一件好事的,至少把優良基因留給你了。”
長得醜,別說是未來首富了,就算是今日首富,她也吞不下這坨鑲金的屎。
江遠辭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眼底的陰鬱瞬間被打散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
他抱著她,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間最中間的教室上。
“以前,我最怕的就是開家長會。”
章月從他懷裡抬起頭:“為什麼?你成績不好?”
“我永遠考第一。”江遠辭鬆開她,牽著她往那間破教室走去,“但我爺爺是個窮酸的赤腳醫生,每天天不亮就要進山採藥,還要照顧我聾啞的奶奶。我們家的條件,在大倉村都是墊底的。”
他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藉著月光,能看到教室裡東倒西歪的幾張破木桌。
江遠辭走到第一排的一個位置,停下腳步。
“每次開家長會,別人的爹媽都穿著乾淨的衣服坐在下面。只有我,穿著打補丁的褲子,自己給自己開家長會。”
江遠辭指著那張破桌子,語氣裡透著一絲自嘲,“我就坐在這個位置,又瘦又矮,還黑乎乎的。坐在一群大人中間。正襟危坐,目不斜視。聽著老師在上面念‘表揚江遠辭同學’。”
他閉了閉眼,似乎還能感受到當年那些大人投來的目光。
有同情,有憐憫,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嘲笑——“考第一有什麼用,連個爹媽都沒有的絕戶”。
廢棄的教室裡沒有燈。
月光從碎了玻璃的木窗戶漏下來,在地面的水泥地上打出一塊塊白斑。
章月坐在石碾子上,聽著江遠辭講完家長會的事。
她腦海裡卻浮現出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他挺直了背脊,孤零零地坐在大人的世界裡,假裝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章月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熱。
她突然一把甩開江遠辭的手,大步跨上那個佈滿灰塵的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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