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強正襟危坐,手裡已經不盤核桃了,而是拿著個牙籤盒,滿臉嚴肅地聽江遠辭說話。
旁邊的章城更是誇張,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椅子,兩眼放光,就差拿個小本本記筆記了。
“……爸,當年國平建材轉章氏地產,戰略上是對的,但戰術全錯。14年鋼材紅利見頂,您去拿城南那塊地,本質上是用建材行業的短平快思維,去硬扛房地產的高週轉和重資產。”
章月停下腳步,沒急著推門。
包間裡,江遠辭拿了兩根筷子擺在玻璃轉盤上,充當座標軸。
“地皮抵押,槓桿加到極致。這是行規。但您錯在把預售資金提前抽調去填了其他建材專案的虧空,導致主幹線資金鍊斷裂。爛尾是必然。”
他語氣冷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客觀剖析,“您當時如果肯割肉,放棄建材盤,保底資金足夠把樓盤封頂。但您捨不得發家的老本行,結果被雙殺。”
這是極其辛辣的覆盤,等於把章大強這個前任董事長的臉皮扒下來踩。
但章大強沒有發火。
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搓了一把臉,原本強撐的彌勒佛面具裂開了。
“是。你小子說得對。我就是捨不得我那點面子,總覺得建材還能撐一撐,能把兩個盤子都轉活……”章大強長嘆一聲。
“思路清晰,直擊要害。”章城在旁邊摸著下巴,亞麻色的碎髮晃了晃,“妹夫,你這水平幹銷售屈才了啊,直接幹風投去吧!”
江遠辭沒理會章城的套近乎。
他正準備繼續剖析接下來的不良資產重組路線,餘光瞥見紅木門被徹底推開。
一抹耀眼的紅裙裙襬晃進視線。
江遠辭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極快地掃了章月一眼,迅速偏頭,端起面前早就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喉結快速滾動兩下,硬生生把後面那長篇大論咽回了肚子裡。
章月拉開椅子坐下,“繼續說啊,怎麼不說了?”
“說完了。”江遠辭坐得筆直,視線盯著面前的骨碟,語氣生硬。
蘇美美跟在章月後頭走進來。
她沒急著坐,而是繞著桌子走到章大強身邊,拉開椅子,視線越過大半個圓桌,直勾勾地落在江遠辭的臉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他鼻子中心。
山根高聳,鼻背挺直,鼻翼寬厚且線條利落。
極其標準的劍鼻。
蘇美美腦子裡迴盪起剛才在走廊裡女兒那句流氓透頂的“圖他大”,再配上眼前這座高挺的山峰。
民間都說,鼻子大的男人,底盤穩。
蘇美美緊繃的面部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甚至帶著幾分丈母孃看女婿的詭異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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