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後備箱被司機粗暴地掀開。
江遠辭沒有理會章家父子的驚呼,他左腿先落地,微跛的右腳踩在滾燙的水泥地上,頓了半秒。
隨後,他彎下腰,長臂一撈,單手揪住一個裝滿幾百雙拖鞋的綠色蛇皮袋,胳膊上青筋暴起,猛地一甩。
“砰”的一聲悶響。
一百多斤的蛇皮袋穩穩砸在平板推車上,墜得推車的萬向輪發出一聲牙酸的嘎吱聲。
“臥槽,妹夫,你小心點我新買的衣服!”章城嚇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連連後退,生怕那袋子上白花花的滑石粉沾到自己身上。
江遠辭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男人轉身,俯身,發力,又是一個袋子砸上去。
汗水順著他深邃的下頜線滴在水泥地上,瞬間被高溫蒸發。他的動作機械又麻利,帶著一股不顧死活的狠勁兒,彷彿不知道什麼叫累。
章大強看著昔日手底下那個風光無限的銷冠,如今像個碼頭苦力一樣幹活,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咳嗽了一聲:“咳,小江啊,腿剛拆石膏,悠著點。那個……章城,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著,去搭把手!”
“我?”章城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什麼時候……”
話沒說完,就被章月拽著拖到車跟前,“你搬。我老公腿不行。江遠辭,停下!”
她從後備箱裡拖出一個裝滿拖鞋的紙箱,毫不客氣地砸進章城懷裡。
二十分鐘後。
十八樓的三居室,防盜門剛被拉開。
“你們爺仨是掉進哪個化工廠的化糞池裡了?!”蘇美美手裡拿著塊抹布,正準備擦玄關櫃,看到四人拖著髒兮兮的編織袋和紙箱進屋子。
她細長的眉毛瞬間倒豎,手裡的抹布直接砸在章大強的大褲衩上,“章大強!你弄的什麼垃圾進屋!”
“媽,不是,老婆,老婆!這不是我弄的,是月月……”章大強一邊解釋一邊往裡擠。
“都給我讓開。”章月走在最前面,指揮著後面的章城,“全搬到陽臺去。落地窗拉開,散味。”
十五個巨大的蛇皮袋和幾個破紙箱,瞬間把寬敞的景觀陽臺堆成了一座小山。
等到最後一袋貨落地,江遠辭靠在關緊的玻璃門上,右腿微微打著顫。
他深灰色的襯衫已經徹底變成了深黑色,緊緊貼在肌肉上,滴水未進的嘴唇乾得起皮,卻始終沒哼一聲。
“月月,你這到底是弄的什麼東西?”蘇美美捏著鼻子,看著陽臺上那一堆紅紅綠綠的劣質橡膠拖鞋,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去收破爛了?”
章城癱在地上,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沾滿白色粉末的衣服:“夜市小王子全被你們毀了。”
章月從餐桌上倒了一杯涼白開,徑直越過全家人,遞到江遠辭手裡。
看著男人滾動喉結將水一飲而盡,她這才轉過身,面對著章家這幾口人。
“媽,這兩天你們衣服掛窗臺上吧,陽臺堆貨,先散散味。最遲十天,我就會把這批貨拉走。”
“拉走?你拉去哪?”蘇美美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盯著那一堆花紅柳綠的塑膠鞋,又看看章月,“章月,你別告訴我,你花錢買了一堆垃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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