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厚重的大鐵門發出“嘎吱”的刺耳摩擦聲,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提著包,趕緊滾進去!”混混用鋼管捅了捅江遠辭的後背。
江遠辭沒有反抗,彎腰重新提起沾滿泥漿的揹包,跨進了昏暗的廠房。
廠房裡瀰漫著陳年的豬血腥臭味和下水道返潮的酸腐氣。
空地正中央,亮著四盞極其刺眼的高瓦數探照燈。
二十多個催債公司的打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打撲克,有的在用砂紙磨著手裡的砍刀。這幫人平時放高利貸,手上基本都有案底。
正中央的一根承重柱上,章城被反綁著雙手吊在半空。
他身上那件自詡韓系高定的白襯衫已經被抽成了碎布條,佈滿縱橫交錯的血痕。左半邊臉高高腫起,整個鼻子都被血水糊住了。
他腦袋低垂,不知是死是活。
承重柱前方放著一張真皮老闆椅。
一個留著光頭、脖子上文著蠍子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熟練地把玩著一把蝴蝶刀。宏遠信貸的老大,彪哥。
“彪哥,人帶到了。”帶路的混混大聲喊了一句。
唰地一下,二十多號人的目光齊齊投向入口處。
江遠辭停在探照燈的邊緣區域。
水珠順著他的衣角往下滴,在水泥地上聚成一灘水漬。
他單手拎著揹包,脊背挺得筆直,面對幾十個帶著刀棍的暴徒,呼吸節奏依舊平穩得看不出異樣。
但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捏著揹包的手開始發力,雨水混著泥汙一股股往下淌。
他害怕今天沒辦法從這裡走出去,害怕以後再沒辦法看到他的大小姐,害怕她會哭。
“你就是章家那個窩囊廢女婿?”彪哥上下打量著江遠辭,吐掉嘴裡嚼爛的牙籤,嗤笑出聲,“章大強那個老賴怎麼不自己來?讓個外人來送死?”
江遠辭走上前兩步,燈光打在他粗糙的小麥色皮膚上。
他連看都沒看彪哥一眼,視線越過人群,徑直落在吊著的章城身上。
“章城。”江遠辭開口喊道。
聲音有點不明顯地顫抖。
吊在半空的人虛弱地抽動了一下,費力地撐開一條眼縫。看清來人後,章城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眼底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小江……你來幹什麼……”章城嗓子啞得像吞了半斤沙子,帶著哭腔,“他們要一百萬現金……你快跑……”
“別說話。”江遠辭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留著力氣喘氣,章月在等你回家。”
聽到“章月”兩個字,章城竟然奇蹟般地不再吭聲,只是認命地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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