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舟答應得很痛快，痛快到季白都有些不敢去了。
一個連姓名、來歷、修為都不清楚的老怪，剛剛當著他們的面展開黑幡，把赤沙嶺十幾名修士收得乾乾淨淨。
這法寶無論從顏色、動靜，還是黑煙裡若隱若現的人臉來看，都不像什麼正經東西。
顧青舟居然真敢領他回家。
季白原本還以為，對方至少會先傳訊詢問族中長輩，再繞幾個圈子試探他的來意，結果顧青舟收拾完族人，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恭恭敬敬走在了前面。
那份果斷，頗有一種來都來了，順便回家坐坐的從容。
季白看著他的背影，終於沒忍住問道“顧道友，你就這麼帶我去顧家族地，不怕我見財起意，將你們顧家上下連鍋端了？”
風從綠洲上空吹過，捲起幾片棗葉。
“前輩若真想滅我顧家，晚輩現在拒絕，恐怕也只是讓顧家多活半日。與其惹前輩不快，不如坦蕩一些。”
顧青舟說得十分誠懇。
“何況前輩若貪圖顧家財物，方才也不會等晚輩求了三次才出手。顧家如今只剩幾條靈礦和一座殘破祖地，全部加起來，或許還不及前輩那面寶幡的一根旗杆值錢。”
季白覺得很有道理。
人皇幡在袖中輕輕震了一下，似乎對“一根旗杆”這個估價不太滿意。
顧青舟身後一名年輕弟子小聲補充道：“族中二長老常說，真正的高人若要害人，根本用不著騙我們。畢竟顧家現在連護族大陣都湊不齊靈石，想讓人圖謀也得先有東西。”
旁邊的同伴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年輕弟子反應過來，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
季白卻沒生氣，他只是突然理解，顧家為何能從大乘家族一路滑落到今天。
能在生死關頭連續向一棵樹行禮的元嬰長老，能把來歷不明的大乘老怪直接往祖地領的族人，族中晚輩還對自家窮得一清二楚，這家人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那塊祖傳符籙確實功不可沒。
沒有大乘道友遺留的底蘊，顧家祖墳附近的草，估計都換過好幾茬了。
顧青舟祭出一艘青木飛舟，飛舟長約三十丈，表面留著不少修補痕跡，船尾陣紋還缺了一角，幾名弟子熟練地取出木板和靈膠，把先前戰鬥中震出的裂縫堵上。
一名少女拿著陣盤拍了兩下。
陣盤沒亮，她換了個方向，又拍了一下，陣紋終於發出微弱青光。
顧青舟臉上浮現一絲尷尬。
“這艘飛舟是家中三百年前購置的，平日保養得還算用心，只是年紀大了，偶爾會有些脾氣。前輩放心，主要陣法尚能運轉，從這裡回到族地，最多隻要兩日。”
話音剛落，飛舟底部傳出“咔”的一聲。
一塊巴掌大的木板掉進沙裡，顧家弟子動作整齊地轉過頭，假裝沒有看見。
季白抬手一託，赤金火光捲住整艘飛舟，幾道斷裂陣紋被重新接上，翹起的木板也嚴絲合縫地貼了回去。
飛舟輕輕震動，原本黯淡的陣法一層層亮起，船頭那隻掉了半邊翅膀的木鳥都重新張開雙翼，仰頭髮出一聲清越鳴叫。
顧家弟子看得眼睛發直，顧青舟盯著煥然一新的飛舟，嘴唇動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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