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九川維持著抬手的姿勢，黃沙凝成的大手還扣在顧青舟脖頸，卻再也落不下去。
他盯著樹冠上的季白，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真有老陰逼啊！
此刻季白走下樹冠，周身依舊沒有靈力波動，衣袍無風，腳下無光，連氣息都平平淡淡。
烏九川卻覺得面前站著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深海，自己那點元嬰後期修為丟進去，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能把靈力藏到這種程度，至少也是化神起步，甚至可能更高。
烏九川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雙腿便先一步彎了下去。
“前輩，剛才都是誤會，晚輩一時被貪念蒙了心，嘴上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什麼叫叫破喉嚨也沒人救，這種話純屬晚輩心魔上頭了。您若願意高抬貴手，赤沙嶺願意把今日所得全部奉上，連同陣法、靈石和這片綠洲，也可以一併送給前輩。”
他跪得很快，語氣也很誠懇，獨眼修士和赤沙嶺眾人更快。
黃沙凝成的大手失去控制，顧青舟從半空跌下，他捂著脖子咳了幾聲，抬頭看向季白，眼中還殘留著幾分後怕。
季白沒有理會烏九川，只將目光落到顧青舟身上。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顧青舟身上的傷勢牽動經脈，臉色又白了幾分，他沒有急著回答，拿出一個符籙。
符籙邊緣佈滿細密裂痕，中心卻嵌著一點金色光暈，季白的目光落下時，那點金光輕輕跳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
顧青舟將符籙託在掌心，低聲說道：“晚輩看不見前輩。前輩第一次現身時，符籙忽然熱了一下。第二次行禮，它裡面的金線亮了半寸。等前輩真正開口，符籙才徹底有了反應。”
他把符籙翻轉過來，背面刻著一枚模糊的印記，印記旁邊還有幾道被歲月磨平的古字。季白神識一掃，便感受到其中殘留著一縷極其古老的大道氣息，那縷氣息已經弱得像風中燭火。
“這是顧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顧青舟握緊符籙，聲音放得更低，“顧家祖上曾出過一位大乘修士。老祖坐化以後，家族便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晚輩這一輩，家中只剩家主一人踏入化神初期，族內金丹、元嬰也越來越少。為了躲避仇家祖上的事情早已被族中長輩封存，外界更無人知曉顧家曾經有過大乘老祖。”
旁邊幾名顧家弟子聽得愣住。
他們從小隻知道顧家經營幾處靈田，勉強算箇中型修仙家族，誰能想到自家祖上還闊過，還是大乘級別的闊。
顧青舟繼續說道：“這塊符籙便是老祖親手煉製。顧家幾次遭遇滅族之禍，全靠它提前示警，才保住了幾支血脈。它如今靈性殘缺，擋不了化神出手，感知化神以上的波動卻還勉強做得到，符籙也只能讓我知道附近有一位遠超晚輩想象的修士。”
他說到這裡，鄭重行了一禮。
“晚輩斗膽猜測，前輩莫非是合體修士？”
烏九川的臉色徹底變了。
顧家祖上竟然出過大乘？
他費盡心思佈下殺陣，原本只想吞掉顧家的靈石和族人，順手拿顧青舟的元嬰煉藥。誰知道這群人身上還藏著大乘老祖留下的符籙。
更離譜的是，附近居然真有一位路過的前輩。
這波運氣，已經不能說背了，簡直是抽籤抽到了自己的遺照。
烏九川連忙伏低身體，額頭貼在滾燙的沙地上，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