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舟這一禮行得很穩。
他衣袍染血,肩頭還掛著碎裂的青玉尺殘片,腰背卻挺得筆直。周圍黃沙漫卷,幾名青袍弟子被威壓壓得抬不起頭,只有他仰望半空,神色肅然。
綠洲忽然安靜了一瞬。
烏九川腳步微頓,他活了四百餘年,在赤沙嶺靠著坑蒙拐騙起家,能從一介散修爬到元嬰後期,靠的就是一個謹慎。顧青舟既然敢帶人來交易,顧家背後多少也該有點依仗。
能讓一個元嬰修士在這種時候開口求救,藏在附近的人至少也是化神境界。
莫非附近真藏著老怪?那種老怪最喜歡收斂氣息蹲在旁邊,等兩邊把底牌打完,再慢悠悠出來撿漏,中州邊地這些年失蹤的修士裡,十個有三個都栽在這種人手中。
烏九川肩上的赤鱗蛇吐出蛇信,猩紅豎瞳朝四方一掃,黃沙石柱上的陣紋隨之亮起,細密的靈光沿著地面擴散,連湖底的淤泥都被神識翻了一遍。
十里之內,除了顧家這群倒黴蛋,再無半點異常氣息。
樹上,季白夾著一顆半青不黃的靈棗,嚐了口。呸~真酸。
神識掃過四周,附近除了自己沒有人隱藏,這小子在詐人啊!
一炷香時間過去。
烏九川的臉色漸漸放鬆下來,甚至有點想笑,剛才還真被嚇了一跳,
顧青舟這是被逼急了,開始對著空氣搖人。
獨眼修士先憋不住,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顧前輩,你這是在請誰?請你家埋在祖墳裡的老祖宗嗎?”
赤沙嶺一眾修士跟著鬨笑。
有人故意朝空中拱手,有人連連點頭,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晚輩赤沙嶺孫麻子,恭請前輩現身。”
“前輩若是不方便現身,吱一聲也行。”
“我看前輩可能迷路了,畢竟這片沙漠這麼大。”
笑聲越來越大。
顧家一名年輕弟子咬著牙,眼眶都紅了“家主,別求了。他們擺明了在羞辱我們,大不了拼了!”
顧青舟沒有回頭,他看著半空,手指卻悄悄按住腰間最後一枚符籙,那符籙邊緣發黑,靈光微弱,顯然是件用過許多次的保命之物。
“前輩。” 顧青舟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晚輩知道貿然相求太過無禮。可我顧家這些弟子都是隨我出來歷練,他們最小的才十六歲,有幾個連殺人都沒見過。”
他頓了頓。
“今日若能脫困,顧家願以三條靈礦、一座綠洲靈泉相謝。若前輩不願沾染因果,也請您救下這些晚輩,顧青舟這條命,留在此地便是。”
季白低頭看著顧青舟,這人倒有點意思。
實力一般,眼光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帶著十幾個人跑到人家地盤交易,靈果沒摸著,先被人套進陣裡,屬於把腦袋伸進麻袋裡,再問綁匪今晚吃不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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