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醫院的病房裡。劉禹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份從部裡帶過來的檔案，紙頁在指尖翻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看得不算專注，眼睛偶爾會從字行間抬起來，朝病床上那個靠著枕頭半躺的身影掃一眼。
姚清婉正靠著枕頭翻一本雜誌，翻了兩頁又放下，目光轉向窗外，看了一會兒外面那棵在風裡輕輕搖晃的梧桐樹，又收回來落在劉禹衡身上。
姚清婉看著劉禹衡手裡那份翻了好一會兒還沒翻過頁的檔案，又看了一眼他那副明明坐在這裡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裡去的模樣，終於開口說了一句：“你要是工作忙，就先去忙你的事情吧，不用在這裡陪著我。有媽和娘在呢，我這邊沒事的。”
劉禹衡從檔案上抬起目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檔案合上放在膝蓋上，語氣帶著一種放鬆的篤定：“沒事，我也不算忙。就是習慣了手裡有點東西翻著，閒著反而不知道手腳往哪兒放。”他說著自己也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檔案，確實翻了大半天也沒看進去幾行字，“你放心，真有事要處理我會去辦的，不會耽誤工作。”
姚清婉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沒有再勸。
姚母和王秀禾坐在另一側，兩人正低聲聊著什麼，從坐月子的注意事項說到孩子用的尿布哪種料子最軟和，有一搭沒一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想打擾到屋裡的安靜。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劉禹衡把那份檔案翻到了最後一頁，正要合上放回公文包裡，忽然聽到姚清婉輕輕“啊”了一聲。
劉禹衡手裡的檔案差點滑落，他猛地抬起頭來，看到姚清婉正皺著眉頭，一隻手按在腹部，另一隻手撐著床沿，呼吸比剛才急促了幾分。
劉禹衡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步跨到床邊：“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
姚清婉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緊張但還算穩當：“應該是……開始疼了。”她說著又皺了一下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收緊了一下。
劉禹衡愣了一瞬，然後就反應過來了。他轉身幾步走到門口，拉開病房門朝走廊裡喊了一聲：“醫生！護士！這邊要生了！”
值班室裡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片刻工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推著器械車的護士，腳步又穩又快，顯然對這種場面已經熟練於心。
女醫生快步走進病房，彎腰在姚清婉床邊站定，語氣溫和又利落：“姚同志，你先別緊張，我看看你的情況。疼了多久了？大概幾分鐘一次？”
姚清婉一邊答著一邊配合醫生的詢問。
女醫生聽了她的描述，又用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腹部，感受了一下宮縮的間隔，直起身來轉向劉禹衡，語氣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確實是快要生了，宮縮已經規律起來了。我們現在把她轉移到產房去。”
劉禹衡連忙點頭：“好，好，麻煩您了。”
女醫生朝身後的護士示意了一下，其中一個護士推著一張可移動的病床從走廊盡頭快速過來，在病房裡停穩。幾個人配合著把姚清婉從床上扶下來，輕輕安置到移動病床上，又幫她墊好枕頭、蓋好薄被。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利落又穩妥。
臨被推出病房之前，姚清婉偏過頭來看了劉禹衡一眼，隔著兩步的距離，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劉禹衡快步走上前去，彎腰握住她的手，手心裡全是汗，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自己的：“沒事的，我就在外面等著，你進去就行了。”
姚清婉點了點頭，鬆開了手，被護士推著出了病房門，沿著走廊朝走廊另一端那扇標著“產房”兩個字的門緩緩推去。
那扇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咔嗒”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扣上了。
劉禹衡站在產房門口，看著那扇關緊的門，忽然覺得走廊裡的光線一下子亮得有些刺眼。他站在原地愣了兩三秒，然後開始不自覺地來回走動。
王秀禾和姚母也從病房裡跟了出來，兩人站在產房門口的牆邊。
王秀禾看劉禹衡走了第四個來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心疼：“行了行了，你別走來走去了，晃得我頭疼。”她朝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清婉這才剛進去，生孩子哪兒有那麼快？少說也得好幾個鐘頭呢，你這會兒就在這兒來回磨地磚，等孩子生出來你怕是連腿都軟了。”
劉禹衡被她說得腳步一頓，在走廊中央尷尬地停住了。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少見的窘迫神色：“娘，我這不是……緊張嘛。”
王秀禾見他這副樣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找了個靠牆的長椅坐下來。姚母也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並排坐著，目光都落在產房那扇門上，沒有多說話。
劉禹衡在走廊裡又站了片刻，強迫自己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來，但屁股剛沾到椅面又彈了起來。
王秀禾坐在長椅上，看劉禹衡在走廊裡又來回走了兩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要是實在閒不住，就趕緊讓人去接你爹和清婉她爸過來。這麼大的事，他們總不能在家乾等著。這生孩子又急不來，你在這兒走來走去也幫不上忙，還不如把人都叫來，大家一塊兒等還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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