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粗糲的無奈：“他孃的，報仇報不了，待在這兒天天看著那片海，心裡堵得慌。倒不如換個地方，眼不見心不煩。再說了，西南那邊雖然苦，可總比在這兒看著對岸乾瞪眼強。”
劉禹衡笑著點了點頭：“行，那等你到了京城，咱們好好喝一頓。你把日子定好了告訴我，我這邊安排。”
李雲龍的語氣重新認真了幾分：“對了，你那邊知道老趙的情況嗎？我跟老趙通過幾回電話，這狗日的每次都說‘我這邊挺好的，你不用擔心’。可咱老李跟他搭了那麼多年班子，他那點脾氣我還不知道？”
“報喜不報憂，天大的事到他嘴裡都能變成‘還好還好’。我有點擔心他，問他又問不出什麼來。這不，想著這次去京城，正好親眼看看他到底過得怎麼樣。”
劉禹衡聽到這裡，伸手揉了揉眉心，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聲音帶著一種經過斟酌之後的審慎：“老趙那邊，目前來看確實還好。具體的情況，等你到了京城，咱們當面再說。”
李雲龍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保留，愣了一下，但也沒有追問，只是乾脆地應了一句：“行，那到時候當面說。”他又恢復了那種大咧咧的語氣，“那就這樣，大年初一的，不耽誤你了。到了京城我提前給你打電話，你狗日的到時候別跟我擺部長的架子，酒得管夠！”
劉禹衡笑著應了一句“少不了你的”，又跟李雲龍互道了新年好，才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放回話機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咔嗒”。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客廳視窗那片明亮的陽光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浮起一絲帶著幾分感慨的笑意。
昨天他還在想，李雲龍那邊怎麼三年了都沒動靜，要不要找個機會問問情況。沒想到今天大年初一，李雲龍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剛好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他原本以為李雲龍是捨不得挪地方，或者是在那邊有什麼牽絆，現在才知道，這三年他是憋著一股要為老部下報仇的勁頭，一直在等機會。直到老旅長的話徹底斷了這個念想，他才下定決心換個地方。
劉禹衡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上，心裡翻湧著一些複雜的念頭。李雲龍的性子他一清二楚，當年在晉西北的時候就是這個德性，認準了一件事就非幹到底不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可現在畢竟不比當年了，國家的大局變了，戰爭的方式也變了，不再是那種一股熱血衝上去就能解決一切的年代了。收復臺島這件事，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太複雜，不是哪個人、哪支部隊能單獨決定的。
他想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放下。新年的第一天，不想這些太沉重的事。他正要站起身來去續一杯茶，就聽到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幾道年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的說笑聲。
姚清沐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淺紅色的新棉襖，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辮，臉上帶著大年初一特有的那種新鮮和輕快。劉婷婷跟在她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新外套。劉逸軒走在最後，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棉襖，腳上踩著一雙新棉鞋，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像個年畫娃娃一樣，臉上還帶著剛剛睡醒之後的紅潤。
三人從樓梯上下來，看到劉禹衡坐在沙發上，都先後打了招呼。
姚清沐先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姐夫，新年好！昨”
劉婷婷也跟著說了一句“哥，新年好”。
劉逸軒倒是規規矩矩地走到劉禹衡面前，站定了，認真地鞠了一躬，奶聲奶氣地說：“大伯新年好，祝大伯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劉禹衡笑著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又看了三人一眼：“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趕緊去吃飯。粥還在鍋裡熱著呢，雞蛋和饅頭都在桌上，自己拿。大年初一的，也不睡個懶覺，這麼早就下來了。”
姚清沐已經走到了飯桌前，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回頭朝劉禹衡笑了笑：“昨天晚上睡夠了，今天早上睡不著了。再說了，大年初一哪有在屋裡賴床的，起來活動活動精神也好。”
劉婷婷也已經在桌邊坐下了，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被燙得齜牙咧嘴地吸了兩口氣，又趕緊掰了一塊饅頭塞進嘴裡。劉逸軒也爬到凳子上坐好，等著王秀禾給他盛了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就在幾人快吃完飯的時候，劉禹衡站起身，轉身走進了書房。他拉開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從裡面拿出幾個提前準備好的紅紙包，每一個都鼓鼓囊囊的，封口處壓著一個端正的“福”字，墨跡已經乾透了，一看就是提前幾天就準備好的。
他走回客廳的時候，姚清沐、劉婷婷和劉逸軒正坐在飯桌旁邊喝著熱茶。劉致遠被姚清婉抱在懷裡，正伸著小手去夠桌上那隻沒吃完的饅頭，被姚清婉輕輕撥開了。
劉禹衡走過去，先把一個紅包遞到了姚清沐面前：“清沐，新年好。這是給你的，拿好了。”
姚清沐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姐夫，我都工作了，都開始拿工資了，哪還能要壓歲錢啊？這可使不得，你留著給致遠吧。”
姚清婉在旁邊抱著劉致遠，笑著接了一句：“拿著吧，你姐夫特意準備的，你就別推了。今年給你，明年就不給了。”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劉禹衡，目光裡帶著一種夫妻之間才有的默契，“明年你轉正了，就是正式參加工作的國家幹部了，到時候就該你給我們家致遠發紅包了。”
姚清沐聽了這話，又看了看劉禹衡手裡那個紅包，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了過去，嘴裡還是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那……那我就收下了。謝謝姐夫，也謝謝姐姐。明年我要是轉正了，一定給致遠包個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