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的傍晚，天已經擦黑了。劉禹衡的伏爾加停在樓門口，三個人從車上下來，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成一團，又很快被晚風吹散了。
劉禹衡走在前面，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暖融融的熱氣裹著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客廳裡亮著暖黃的燈光，姚清婉正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鍋鏟在翻炒著什麼，鍋裡滋啦滋啦地響著，香味順著門縫飄到了門口。劉致遠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幾塊積木，他正努力把一塊紅色的方塊搭在藍色的底座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全神貫注，連門響了都沒顧上抬頭。
劉禹衡邁步走進來，朝身後兩人招呼了一聲“進來坐，別客氣”，又彎腰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帽鉤上。李雲龍和趙剛跟在他後面進了屋，李雲龍一進門就東張西望了一圈，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遍，嘖了一聲：“你這地方倒是寬敞，比老趙那裡強多了。”
趙剛笑著沒有接話，只是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劉致遠終於把積木搭穩了，抬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門口進來的三個人影，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劉禹衡的臉，立刻從沙發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劉禹衡的方向跑過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爸爸”。
劉禹衡彎下腰一把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裡掂了掂，轉身對著李雲龍介紹：“這是我兒子，劉致遠，兩歲半了。”他又低下頭對著懷裡的小傢伙說，“致遠，叫伯伯。”
劉致遠歪著腦袋看了看面前這兩個高大的陌生男人，眨巴了兩下眼睛，小嘴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伯伯”，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兩歲半孩子特有的那種奶聲奶氣。
李雲龍聽了立刻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在小傢伙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聲音洪亮地說：“好小子，長得跟你爹一個樣，眉眼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是你的種，錯不了！”
劉禹衡翻了個白眼，抱著兒子往沙發那邊走，嘴裡回了一句：“你這話說的，不是我的是誰的。”
趙剛也走上前來，彎下腰湊近了劉致遠，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致遠，還記得趙伯伯嗎？上次來的時候你還坐在小車上呢，這才幾個月，都長這麼大了。”
劉致遠看著趙剛那張斯文的臉，盯了兩秒，然後伸手去摸趙剛的臉，被趙剛笑著躲開了，小傢伙也不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這時候姚清婉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李雲龍和趙剛站在客廳裡，笑著朝兩人點了點頭：“李大哥，趙大哥，你們來了。快坐快坐，剩下的菜馬上就好，還有一個湯在灶上煨著呢。”她把菜放在桌上，又轉身回了廚房，鍋鏟碰撞的聲響很快又響了起來。
劉禹衡把劉致遠放在沙發上讓他繼續搭積木，然後招呼兩人在飯桌前坐下。他又轉身進了書房，片刻之後抱著一罈酒走了出來，罈子是深褐色的陶瓷質地，壇口用紅布封著，上面還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他把酒罈放在桌上，揭開紅布封口，一股清冽的酒香頓時散了出來。
“這還是年前老孔和李文英給我寄來的，我一直沒捨得開，正好今天你們倆來了，咱們把它喝了。”劉禹衡一邊說一邊拿過桌上的三個酒杯，給自己和李雲龍還有趙剛各倒了一杯。
李雲龍盯著那隻酒罈，眼睛一下子亮了，湊近聞了聞，又端起來仔細看了看壇身上的標籤，忽然臉色一變，瞪著眼睛拍了一下桌子：“他孃的！孔二愣子寄來的？這狗日的，就記得你劉禹衡了，怎麼把老子忘了？下次見面，老子非得當面說他不可！”
劉禹衡和趙剛同時笑了出來。劉禹衡一邊往李雲龍面前的杯子裡倒酒，一邊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老李也別怪人家老孔。你這幾年在東南，離得遠，寄東西不方便。老趙又不怎麼喝酒，人家寄給我是想著我這邊還算箇中轉站。等下次老孔來信，我替你說他兩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再說了，誰不知道你李雲龍長著一副狗鼻子？什麼好東西聞不到？老孔那點酒怕是還沒寄出呢，你就先在東南聞著味兒了。”
李雲龍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端起酒杯朝劉禹衡和趙剛各舉了一下：“去你孃的吧！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眼睛眯了起來，“嗯，這酒不錯，老孔還算有點良心。”
三個人圍坐在飯桌前，姚清婉又端了兩盤菜出來，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了。
劉禹衡招呼兩人動筷子，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放下筷子，看著李雲龍問了一句：“對了，老李，你那邊位置定了沒有？這次去西南，具體是怎麼安排的？”
李雲龍嘴裡正嚼著一塊紅燒肉，聞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定了。西南軍區，軍長。”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和自嘲：“本來是調到軍區司令部任作戰部部長的，你也知道咱老李這性子，坐在辦公室裡看地圖、寫報告、開會，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嘛。我求了老旅長和老師長，好說歹說才給我換到了一線部隊去。當軍長，帶兵，這才是我該乾的活。”
劉禹衡點了點頭，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認真和篤定：“西南不錯。那個方向正是你老李發揮的地方。山地多、高原地形複雜，大部隊展開不容易，倒是適合小部隊作戰。你老李不是一向喜歡用小部隊嗎？這種戰法到了西南正好用得上。”
他頓了頓，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李雲龍臉上，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幾分：“我跟你說個想法。你去西南之後，可以考慮在軍裡挑一批人，訓練一支精銳小部隊。人數不用多，一個營或者一個連的規模就行，但必須是精挑細選的，體能好、腦子靈、膽子大的兵。”
“訓練內容也要跟普通部隊不一樣，別天天練佇列、打靶這些常規科目，要練滲透、偵察、伏擊、爆破、引導火力打擊這些特殊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