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聽到這裡，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目光直直地落在劉禹衡臉上，臉上那種散漫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專注的神色。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被勾起興趣之後的急切：“你接著說。”
劉禹衡拿起筷子在桌上比劃了一下：“這種精銳小部隊，人數少，目標小，行動靈活。可以用來執行斬首行動，打擊敵方的指揮部和指揮系統；可以滲透到敵後，破壞敵方的通訊設施和後勤補給線；還可以引導炮兵甚至空軍對敵方的裝甲部隊和重要目標進行精確打擊。”
“這種戰法，在山地和高原地區尤其有用，因為大部隊展不開，但這種小部隊可以依託地形鑽進去，打完就跑，讓對方防不勝防。這種執行特殊任務的部隊，也可以叫作特種部隊。”
李雲龍聽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著了似的，眼睛亮得嚇人。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聲音洪亮地說：“好！好小子！你可算說到老子心坎上了！老子在東南這幾年，天天看著對岸乾瞪眼，早就憋得不行了。到了西南，要是真能讓我搞這麼一支部隊出來，那可就太對老子的胃口了！”
他說著又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笑意，像是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盤算著怎麼挑人、怎麼訓練了。
他抹了一下嘴角，忽然話鋒一轉，看向劉禹衡，語氣帶著一種老戰友之間才有的那種半真半假的認真：“老劉，照我看，你退役真是屈了才了。你在二機部當副部長，天天跟檔案、會議打交道，那不是浪費嘛！你那一肚子的戰術想法，擱在辦公室裡可惜了。”
“要不這樣，你也打個報告，回部隊工作吧。跟老子一起去西南，咱們哥倆再搭一次班子，你負責出主意，我負責帶兵，保準能幹出一番名堂來！”
劉禹衡還沒來得及接話，趙剛笑著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提醒：“老李，你行了啊。你還不知道呢？我前幾天去開會，聽人說二機部那邊可能有變動，老劉最近都可能要升職當部長了。你讓他跟你去西南，這不是把他從部長的位置上往下拉嘛。”
李雲龍的眼睛頓時瞪圓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似的，身子往後一仰，又猛地坐直了，盯著劉禹衡的臉看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好小子！又升了？部長？！你這才幾年啊，從副部長到部長，這就又跨了一步！老子呢？老子在東南蹲了三年，原地踏步，啥也沒撈著。你倒好，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往上走，這找誰說理去？”
劉禹衡被他這副又驚又氣的模樣逗得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隨意：“沒有影子的事，你別聽老趙瞎傳。上面還沒正式下文呢，也就是些風聲，做不得準。”他說著端起酒杯朝李雲龍舉了舉，“行了行了，別盯著我看了，喝酒喝酒。老孔這酒可不便宜，你不多喝兩杯，回頭又該說人家老孔偏心眼了。”
李雲龍哼了一聲，端起酒杯跟劉禹衡碰了一下，仰頭又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部長”“升職”之類的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服氣。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下去了大半，酒罈裡的酒也淺了一截。客廳裡的暖氣燒得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把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隔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劉致遠已經在沙發上靠著靠墊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一塊積木沒鬆開，姚清婉輕手輕腳地把他抱上了樓，又下來給三個人的茶杯續了熱水，才重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李雲龍放下酒杯，臉上的紅光比剛進門的時候深了幾分，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大了些，他轉過頭看著趙剛，目光裡帶著一種老搭檔之間特有的那種關切和直愣愣的審視：“老趙，你那邊到底怎麼樣？我這兩年給你打過好幾回電話，你狗日的每次都說‘挺好挺好’，我問你細點你就跟我打馬虎眼。咱老李雖然粗，可也不傻，你越說挺好，我越覺得不對勁。”
趙剛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真沒什麼事，就是工作忙了點。電機部那邊攤子大，下面各省市的分支機構又多，協調起來費時間。別的都還好，你不用瞎操心。”
李雲龍皺了一下眉頭，張了張嘴還想再追問，劉禹衡朝他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劉禹衡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趙剛臉上，語氣平穩但帶著一種明確的意味：“老趙，你那邊的情況，我也聽到了一些。你不用瞞著我們。”
趙剛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劉禹衡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平靜，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劉禹衡沒有等他開口解釋，繼續往下說：“你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你從燕京大學出來的，當年在晉西北就是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你現在在電機部那邊，肯定看到了一些看不慣的事，比如某些工廠的領導，藉著接待和考察的名義大吃大喝，公家的錢不當錢花；比如某些人拉幫結派，把單位當成自己的地盤，任人唯親、排斥異己；還有一些人拿手裡的權力換好處，貪汙受賄、以權謀私。這些事，你肯定是看在眼裡、堵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