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和劉海中是前後腳從軋鋼廠回來的。易中海走在前面,身上那件半舊的灰藍工裝還沒來得及換,但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明顯不一樣。他平時總是端著一種不鹹不淡的穩重,今天嘴角卻往上翹著,眼角的紋路都笑開了。
劉海中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說不上好看。鍛工車間的八級工考核,他沒過。實操分差了一截,理論那一塊兒也沒拿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易中海剛走到垂花門,就看到了正在灶臺旁邊忙活的何雨柱和秦淮茹。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朝何雨柱喊了一聲:“柱子,辛苦你了。聞著這味兒就知道今天這菜差不了。”
何雨柱抬起頭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咧嘴笑了笑:“易大爺您放心,魚和雞都燉上了,再等一會兒就好,保準讓您今天這頓飯吃得體面。”
易中海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正好看到劉栓柱和劉二和回東廂房。他提高了幾分嗓門,語氣裡帶著一種主人對客人的熱絡和恰到好處的得意:“老劉,二和,一會兒早點過來啊!酒都備好了,今天咱們好好喝一頓。”
劉栓柱朝他點了點頭,語氣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行,一會兒就過去。”
劉二和也跟著應了一聲,父子倆轉身回了東廂房,沒有多說什麼。
閻埠貴在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著。易中海話音剛落,他就從石階上站起來,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堆著一種熱絡的笑,主動開了口:“老易,你放心,我也一會兒就到,一會兒就到。”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自己家走去。閻埠貴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坐回石階上,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待會兒上桌之後先從哪道菜下手了。
過了沒多久,劉海中、許大茂、閻埠貴父子、劉栓柱父子陸續到了易中海家門口。閻埠貴和閻解成來得最快,閻埠貴一進門就朝桌上掃了一眼,目光在那盤紅燒魚和那盆燉雞上停了兩秒,嚥了口唾沫。
易中海在屋裡已經擺好了桌子。碗筷整整齊齊地擺了一圈,酒杯也倒好了,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桌上已經上了幾道冷盤,拍黃瓜、糖拌西紅柿、涼拌木耳,還有一碟油炸花生米,雖然都是素菜,但在這個年月也算得上體面了。
易中海媳婦正端著最後一盤冷盤從廚房出來,看到眾人進來,笑著招呼大家坐下。
易中海在方桌旁邊站定,朝門口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柱子,上菜!”
何雨柱在外面應了一聲,聲音洪亮:“來了!”
他先盛了一大勺子紅燒魚和燉雞,裝在一個大碗裡,遞到旁邊正在添柴火的秦淮茹手裡:“秦姐,你先拿回去給棒梗和小當吃,孩子們餓了一下午了,別等咱們大人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接過大碗的時候抬頭看了何雨柱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但很快就被一個溫和的笑容蓋了過去。她低聲道了聲謝,端著碗轉身朝賈家走去。
何雨柱又盛了第二碗,放在灶臺邊上,朝屋裡喊了一聲:“賈東旭,端菜!”
賈東旭從屋裡走出來,接過那碗菜的時候,手指碰到碗沿還燙了一下。他端著碗往裡走,剛走到門口,餘光瞥見秦淮茹端著那碗菜進了賈家的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灶臺旁邊何雨柱那張帶著笑的臉,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忍住了想罵孃的衝動,把碗放在桌上,拉開凳子坐下來,臉色不太好看,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什麼都沒說。
易中海媳婦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賈東旭那副表情。她快步走到賈東旭旁邊,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東旭,你坐著就行,剩下的我來端。今天是好日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賈東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何雨柱把最後兩道熱菜端上桌的時候,自己也解了圍裙,擦了擦手,在桌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燉雞、炒雞蛋、臘肉炒蒜苗,還有幾盤素菜和那一碟花生米,在這個定量削減的年月裡,這一桌的豐盛程度讓在座的好幾個人都暗暗嚥了咽口水。
易中海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綻開了:“各位,今天這頓飯,兩個意思。一個,是我這次考過了八級工,在廠裡幹了十多年,總算把這個級別拿下來了。另一個,是東旭這次也考過了三級工,從二級到三級,他這些年不容易,我這個當師傅的也替他高興。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一起喝一杯,給我和東旭捧個場。”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嘴裡說著“恭喜恭喜”,仰頭喝了一口。
許大茂喝得最實在,一口下去半杯沒了,抹了抹嘴,朝易中海豎了個大拇指:“易大爺,八級工,了不得!咱們院裡獨一份!”
易中海笑著擺了擺手,嘴裡說著“哪裡哪裡”,臉上那股得意勁兒卻怎麼都壓不住。
劉海中坐在易中海右手邊的位置,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看不太真切。他劉海中,堂堂95號大院的二大爺,在軋鋼廠鍛工車間幹了十幾年,七級工。以前他跟易中海是一個工級,都是六級,後來易中海升了七級,他也跟著升了七級,兩人一直齊頭並進,誰也壓不過誰。
可這次,易中海上了八級,他還在七級上原地踏步。從今天起,在這個院子裡,在軋鋼廠,甚至在街道上,易中海就能壓他一頭了。這種滋味,讓他悶頭又灌了一口酒,把那股煩躁和憋屈使勁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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