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政審結果已經送到了劉禹衡的辦公桌上。
劉禹衡先拿起那份彙總意見翻開看了看。彙總表上列著三十二個名字，後面各有一欄政審結論。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大多數名字後面都寫著“合格”兩個字，但其中有六個名字後面的結論欄裡，用紅筆寫著“不合格”，旁邊還附了簡短的理由摘要。
他把那六個名字記在心裡，然後放下彙總表，彎腰翻開下面那一摞詳細材料，找到那六個人的檔案，一份一份地仔細看。
第一個被否掉的是某重型機械廠的一位八級鉗工，五十四歲，幹了三十多年。材料上寫著，他的一個表兄在解放前隨國黨去了灣灣。內務部在備註裡註明，雖然該同志本人表現一直很好，但直系親屬中有在臺人員的，按保密單位政審規定，暫時不宜調入核心專案。
第二個被否掉的是某機床廠的一位八級車工，問題出在他的小舅子身上。他小舅子解放前曾在國黨的一個後勤部門當過文書，雖然解放後主動交代了問題、也做了結論，但這次審查中發現他小舅子在1951年鎮反期間曾被短暫拘留過，雖然最終沒有定性，但這段歷史還需要進一步核實，暫時不能透過。
第三個和第四個被否掉的原因相似。一位是某軍工廠的八級焊工，他的鄰居在兩個月前被查出是潛伏特務，案件還在審查中，雖然本人和家屬都沒有牽連的跡象，但安全起見，暫時不宜調動。另一位是某機械廠的八級鉗工，他兒子前兩年犯過事，雖然已經處理過了，但內務部認為歷史問題尚未完全查清，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第五個被否掉的是某工具廠的一位八級焊工，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材料上寫著，他在1947年曾參與過一次當地幫派的糾紛，雖然事後沒有受到處理，但內務部認為此人社會關係複雜，歷史上有過不光彩的記錄，不宜調入保密單位。
第六個被否掉的，是易中海。
劉禹衡翻到易中海那份材料的時候，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他把材料抽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前面幾頁是易中海的基本資訊和工作履歷，後面幾頁是內務部在調查過程中發現的一些情況。
劉禹衡的目光在紙頁上緩緩移動，然後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材料上寫著，易中海在解放前曾是京城八大胡同的常客，多次出入那些場所，而且還不是一個人去的，跟他同去的還有一個人，叫何大清，就是何雨柱那個跟寡婦跑到保定去了的老爹。
材料上附了一份當年在那些場所出入的人員記錄摘要，雖然只是間接證據，但內務部在旁註裡寫了“經多方核實，情況基本屬實”。
劉禹衡看到這裡，嘴角又抽了一下。他沒想到易中海這個平日裡在院裡端著大爺架子、張口閉口講規矩講道理的人，解放前還有這麼一檔子事。何大清那點事他以前在電視劇裡看過，知道這個人不靠譜，但沒想到易中海跟何大清還是“同好”。他搖了搖頭，繼續往下翻。
再往下翻，是內務部對易中海近兩年行為的調查。材料上寫著，在1958年年底至1959年上半年期間，易中海利用師徒關係，對其徒弟賈東旭的正常職業發展進行了不當干預。
具體表現為：在賈東旭多次參加工級考核的過程中，易中海作為其師傅和技術指導，故意未將所有技術要領和考核重點傳授給賈東旭，並在考核評分環節利用其老工人的影響力，間接導致賈東旭多次未能透過三級工考核。
此外，內務部還調查發現，易中海在賈東旭尋求購買工位的過程中，曾指使社會閒散人員對有意向出售工位的工人進行威脅和阻撓，導致賈東旭數次錯失機會。
材料裡還附了幾份旁證筆錄的摘要，一份是某位軋鋼廠工人的證詞，說他在1960年年底曾聽人提起過“有人打了招呼不讓賣工位給賈家”；另一份是某位退休工人的證詞，說他當年本來打算把工位賣給賈東旭，後來有人上門遞了話，說“賣給誰都行，就是不能賣給賈東旭，要不然有人要舉報”。
證詞上沒有直接點名易中海，但內務部在旁註裡寫了“經綜合研判，該行為與易中海有高度關聯”。
材料的最後，內務部給出了審查結論：“該同志在工作能力上符合八級工技術標準，但在個人品行方面存在嚴重問題。解放前有嫖娼行為記錄，近年來有利用師徒關係打壓徒弟、破壞公平競爭的行為，屬於私行有虧、道德敗壞。綜合考量，不宜調入596工程相關單位。建議原單位對其上述問題進行批評教育，並記入個人檔案，作為今後晉級和評優的參考。”
劉禹衡把材料合上，放回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感慨的笑意。易中海這輩子是別想考九級工程師了。
九級工程師的評審不光看技術，還要看品德、看貢獻、看口碑，易中海這檔案裡一旦被記上“私行有虧、道德敗壞”這幾個字，以後什麼評優、晉級、職稱評審，基本上都跟他沒關係了。他在院裡算計來算計去，算計了大半輩子，最後把自己的前程算計沒了。
劉禹衡搖了搖頭，把易中海的材料放回那一摞裡，然後從那三十二份材料中翻出了梁成的那一份。梁成的材料比易中海的薄了不少，但內容一樣紮實。劉禹衡仔細看了看，材料裡寫明瞭梁成與劉二和的翁婿關係，以及劉二和與劉禹衡的兄弟關係。
此外，梁成的社會關係很簡單，出身成分是工人，歷史清白，無任何違紀違規記錄，歷年評優多次，在廠裡口碑很好。政審結論是“合格”，而且在合格的那一批人裡，屬於最先透過審查的幾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