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看完梁成的材料，把它放回“合格”那一摞裡，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下手柄，撥了一個號碼。電話轉接了兩道，等了一會兒才接通。他對著話筒說：“我是二機部劉禹衡，請孫副司令員接電話。”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老劉？打電話來什麼事？”
劉禹衡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鬆了幾分：“老孫，你那邊基地建設得怎麼樣了？第一批高階工人和科學家的入駐條件具備了嗎？”
老孫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具備不具備的，你把人送來就知道了。營房已經建好了三棟，機器裝置也運到了一批，安裝除錯的人正在幹，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能全部到位。就等著人了，人來了就能上手幹活。”
劉禹衡點了點頭：“行。十天之內，第一批人員就能到。你那邊把營房準備好，接待和安置的流程理順，別到時候人到了手忙腳亂的。”
老孫立刻應了下來：“你放心，營房那邊我親自盯著的，接待安排也已經佈置下去了。對了，你要不要親自過來一趟？第一批人員入駐，你這個主管副部長到場看一看，也給大家鼓鼓勁。”
劉禹衡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我看情況吧。如果手頭的事情能安排開，我就親自送第一批工人和科學家過去。到時候提前給你打電話。”
“行，那我等你訊息。”老孫說完，又補了一句，“這邊風沙大，你來的話多帶幾件厚衣裳，早晚溫差大得很。”
劉禹衡應了一聲，兩人又說了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聽筒之後，劉禹衡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剛才那摞材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撥了秘書室的號碼。小魏很快就到了，手裡還夾著筆記本和筆，站在辦公桌前面等著。
劉禹衡把茶几上那摞材料整理了一下，抽出那份八級工名單和政審結果，遞到小魏手裡：“讓辦公廳通知各廠，名單上的人明天上午送來二機部。報到時間從明天上午八點開始，具體安排由辦公廳統一協調。”
小魏接過名單和材料，低頭快速翻了一遍，確認了內容，點了點頭：“明白，劉部長。我這就去辦。”
門關上之後，劉禹衡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又把那份名單翻開來看了看。他的目光在“紅星軋鋼廠”那一欄上停了一下。紅星軋鋼廠總共就五位八級工，還包括梁成和易中海兩個這次新考上的。
他在圈定名單的時候，特意從這五個人裡選了三個，梁成、易中海，還有一個叫方鐵的八級焊工。當時他想的是，五選三，比例不算高，給軋鋼廠留兩個八級工維持日常生產，應該夠用。而且他當時也隱約有預感，易中海那邊可能過不了政審，所以多選了一個名額，以備不測。
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易中海那個老小子，政審果然沒過去。他在解放前那些事，還有這兩年算計賈東旭的那些手段，都被內務部查了個底朝天。劉禹衡把名單上易中海的名字劃掉，在旁邊寫了一個“否”字，然後在梁成和方鐵的名字旁邊各畫了一個圈。
五選二，雖然比預期的少了一個，但也還算可以了。梁成是鉗工，方鐵是焊工，都是軋鋼廠技術最拔尖的兩個，夠用了。
........
第二天一早，梁成起了個大早，把昨天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工裝穿上了，又對著鏡子把頭髮攏了兩下，確認自己看起來利利索索的，才出了門。
他跟方鐵約好了在廠門口碰頭，到的時候方鐵已經等在那裡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袖口卷得整整齊齊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方鐵先開了口：“梁師傅，你說這事兒鬧的。廠裡昨天下午來個通知，就說讓咱倆今天早上到二機部報到，別的什麼都沒說。我問廠辦的人，他們說自己也不清楚，就說是上面的命令。咱倆不是歸一機部管嗎？怎麼突然跑到二機部去了？”
梁成笑了笑，語氣倒是很平靜：“行了，到了地方不就知道了。再說了，這天子腳下，還能出事不成？二機部又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那是正經的部委機關，去一趟也少不了你一塊肉。”
他說著抬腳朝公共汽車站的方向走去，方鐵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方鐵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來看了梁成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幾分探究：“梁師傅，你倒是一點不急。我聽說你那個女婿的哥哥，不就是二機部的副部長嗎？你跟他不是親家嗎？這事兒你是不是提前知道點什麼？跟我說說唄。”
梁成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擺了擺手：“二和他哥是副部長不假，可我一個軋鋼廠的鉗工，平時跟他連面都見不著幾回，能知道什麼？你別瞎猜了，走吧，到了地方就明白了。”
兩人坐了大半個小時的公共汽車，又走了十來分鐘的路，終於到了二機部大樓門口。
梁成和方鐵走到門口，從兜裡掏出工作證遞了過去。衛兵接過去仔細核對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看兩人的臉，確認無誤之後，朝裡面招了招手。
很快，一個穿著深灰色幹部服的年輕工作人員從樓裡走了出來，朝兩人點了點頭：“梁成同志，方鐵同志，請跟我來。會議室在二樓。”
兩人跟著工作人員穿過一樓大廳，沿著樓梯上了二樓。工作人員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木門前面站定，推開門，側身讓兩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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