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成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被現實磨出來的平靜：“我知道，現在全國上下都緊。能擠出來多少是多少，總比沒有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本來想著去找一找在西北開荒的王首長，看看他那邊有沒有餘糧或者多餘的物資能勻一點。結果前兩天打電話一問，王首長那邊也緊得很，他們那個墾荒區自己都吃不飽，哪有餘糧往外調。”
“連王首長那邊都拿不出東西來，可見現在這日子緊到什麼程度了。”
劉禹衡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無奈：“各地都緊，哪裡都一樣。定量減了，糧食不夠吃，我回去之後再想一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其他幾個重點專案的物資裡再勻一點出來。”
吳成聽他這麼說，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朝他點了點頭：“行，那就拜託你了。我這邊到了西北之後，也會盡量想辦法就地解決一部分。能自己解決的就不給你添麻煩。”
兩人又聊了幾句基地那邊的情況，吳成簡單說了說目前的建設進度和人員安排，劉禹衡也把二機部這邊後續的人員調配計劃跟他通了個氣。又坐了一會兒，劉禹衡看了看手錶，火車快要開了，便站起身來：“行了，我得回去了。那邊還有二十多個工人等著我安排。到了西北之後，有什麼事隨時聯絡。”
吳成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行，一路順風。到了那邊咱們再細聊。”他把劉禹衡送到包廂門口，兩人又點了點頭，劉禹衡轉身沿著過道走回了自己的車廂。
劉禹衡回到自己那節臥鋪車廂之後，沒有立刻進包廂，而是沿著過道從車廂一頭慢慢走到另一頭，在每一個鋪位前面都停了一下。他朝裡面的人點點頭，說上一句“有什麼需要就招呼旁邊的警衛同志，別客氣”，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工人們大多已經安頓下來了，有的靠在被子上閉目養神，有的坐在鋪位邊緣翻看隨身帶的舊報紙，有的隔著過道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著話。每到一個鋪位，劉禹衡說完那句話，裡面的人都會應一聲“好嘞”或者“謝謝劉部長”，語氣帶著幾分拘謹，但也帶著幾分踏實。
車廂裡的氣氛比剛上車的時候鬆了一些，火車已經開動了，窗外的站臺早就退成了遠處一條模糊的灰線，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
他一路走到車廂末尾，最後才停在了梁成所在的隔間門口。梁成和方鐵還有另外兩位師傅正坐在各自的鋪位上聊天。
看到劉禹衡走過來，幾個人同時住了嘴，紛紛抬起頭來。方鐵第一個站起來，喊了一聲“劉部長”，另外兩位師傅也坐直了身子。劉禹衡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起來，然後照例說了一句：“有什麼需要就招呼旁邊的警衛同志，不用客氣。到了地方會有人統一安排，路上這幾天大家好好休息。”
方鐵和那兩位師傅都點頭應了。劉禹衡說完之後，目光轉向梁成：“梁師傅，你出來一下。”
梁成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杯子，站起身來。他跟劉禹衡前後腳出了隔間，沿著過道走到了劉禹衡那間單獨包廂門口。門口的警衛看到劉禹衡回來，側身讓開，劉禹衡推開門，側身讓梁成先進去，然後自己也跟了進去，把門帶上了。
劉禹衡指了指鋪位邊上的位置讓梁成坐下，然後看著梁成，語氣比剛才在過道里說話的時候鬆了幾分。
“梁叔，這次走得急，家裡那邊沒來得及安排。你放心，等我回了京城，就讓二和跟芳芳把梁嬸接過去住。梁嬸一個人在家，身邊沒人照應不行，跟著二和和芳芳，好歹有個照應。有什麼事情他們也能幫著跑一跑。”
梁成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動了動，嘴唇抿了一下，點了點頭：“禹衡，謝謝你費心。家裡那邊……我其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一個人。二和和芳芳那邊要是能接過去住一陣，我也就踏實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芳芳那邊，麻煩你跟她說一聲，讓她別太操心，我這邊沒事。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上班，已經夠累了，別讓她再為我這邊分心。”
劉禹衡點了點頭，語氣放輕了幾分：“芳芳那邊我會跟她說的。梁叔，還有一件事。這次的任務，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在猜，方鐵他們也一樣。我現在不能跟你說具體是什麼，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我只能告訴你，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正經事，你到了那邊之後，會有人跟你詳細交代。”
梁成安靜地聽完，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禹衡，我不多問了。既然來了，就聽安排。”他
劉禹衡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接著說：“到了地方之後，你們暫時歸軍方和二機部共管。基地那邊有兩位負責人，一位是孫副司令員，一位是吳司令員，都是我的老戰友。你到了那邊要是遇到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事情需要協調，可以直接去找他們倆。就說是我讓你去找的，他們會幫你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了，你現在還不認識他們，等到了地方，見了面就知道了。”
梁成聽到這裡，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這兩個名字記在了心裡：“禹衡，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歇著，這一路還得走挺久。”
劉禹衡站起來，拉開包廂門，把梁成送出去。梁成沿著過道走回自己的隔間，劉禹衡站在包廂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梁成的身影消失在隔間的布簾子後面，才轉身回了包廂，把門關上，在鋪位上坐下來。
火車在鐵軌上勻速行駛著，車輪碾過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窗外的田野和村莊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後退。他靠在被子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