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低頭看了他一眼,小傢伙的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圍巾也歪到了脖子一邊,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沒少。他把手裡的煙在臺階上碾滅了,彎腰一把將劉逸軒抱了起來,顛了顛:“行,大伯帶你去買小炮。”
劉逸軒立刻咧開嘴笑了,小手摟著劉禹衡的脖子,朝身後那兩個小夥伴喊了一聲:“我大伯帶我去買炮!你們等著,我回來一起放!”
兩個小夥伴眼巴巴地看著,劉禹衡朝他們笑了笑:“你們也去?”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大人的方向,搖了搖頭,有些怯生生地退了兩步。劉禹衡也不勉強,抱著劉逸軒出了院門,朝衚衕外走去。
衚衕裡偶爾有人走過,看到劉禹衡抱著個孩子,都多看了兩眼,有人認出他來,遠遠地點了點頭,劉禹衡也客氣地回應。
劉逸軒摟著他的脖子,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問“能買多少”,一會兒又說“我要買最大的那種”。
兩人走到街邊的供銷社,門還開著,櫃檯後面一個大姐正在整理貨架,看到有人進來,抬頭招呼了一聲。
劉禹衡把劉逸軒放下來,讓他自己挑。劉逸軒趴在玻璃櫃臺上,手指點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小炮包裝,挑了好一陣,選中了一包紅紙包的小炮。劉禹衡又買了一包水果糖和一大包瓜子,讓售貨員一起包好了,拎著出了門。
回去的路上,劉逸軒把那包小炮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不得了的寶貝,步子都輕快了幾分,小短腿邁得飛快,跑兩步又停下來等劉禹衡。
兩人回到四合院的時候,院子裡的幾個人還在打牌,劉逸軒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去找他的小夥伴了。
劉禹衡拎著糖和瓜子走到東廂房門口,掀簾子進去,把東西放在桌上,對王秀禾說了一句:“給逸軒買了點炮,又買了些糖和瓜子。”
王秀禾抬頭看了一眼,嘴裡唸叨著“又亂花錢”,手上的針線活卻沒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劉禹衡在爐子邊坐了一會兒,手上沒什麼事,便伸手把劉婷婷放在炕頭那幾本課本拿了過來,隨手翻了翻。
姚清婉放下手裡的針線活,看了他一眼,隨口問了一句:“你這次能歇到初幾?部裡那邊怎麼說?”
劉禹衡把課本合上放回原處,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應該到初五左右吧。不過也有可能初五那天就得回去,那邊事情堆著,不是想歇就能歇的。”
王秀禾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來,手裡的針線停在了半空中,語氣帶著母親特有的不樂意:“初五?那不就歇三天?”她掐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你今天下午才算回來,明天你不得去你岳父岳母那邊拜年?後天還得去拜訪老領導,剩下的時間還不夠你喘口氣的呢!這跟沒休息有什麼兩樣?”
劉禹衡苦笑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娘,今年情況特殊,二機部還在組建中,很多事情都要趕著往前推,不能拖。等過了這一陣,應該就好一些了。”
梁芳芳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猶豫了一下,像是鼓了鼓勇氣才開口:“大哥,你們部裡……平時都忙些什麼啊?”她問完之後又覺得有些冒昧,連忙補了一句,“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是不是有保密要求?”
劉禹衡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沒什麼不能問的,二機部也不全是保密的東西。”
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開口解釋了幾句:“你們應該也知道,去年一年,咱們國家的社會主義改造,就是公私合營、土地合作化這些,基本上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國家的工作重心就要往發展經濟和工業上轉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雖然我這個層級還做不了最終的決策,但我們這些部委得蒐集各種資料,做分析研究,給上面的領導彙報,提供參考的資料和思路。”
“二機部現在是數得著的幾個重要部委之一,彙報工作的時候順序還是比較靠前的。大概三月初吧,我們就要向教員和其他領導彙報二機部的工作情況和下一步的計劃。所以這段時間大家都很忙,都在趕材料、做方案。”
他說得不算複雜,但內容對於一個普通人家來說還是有些遠了。
姚清婉聽完,微微點了點頭,她雖然不完全瞭解二機部的具體業務,但大體的邏輯她能跟得上,也能理解劉禹衡說的那些話背後的分量。
王秀禾和梁芳芳則明顯有些聽懵了。王秀禾手裡的針線動作慢了下來,眼睛裡帶著一種似懂非懂的神情。她聽懂了一個詞,“彙報工作”,又聽到了一個稱呼,教員和其他領導。
她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是劉禹衡站在某個她想象不出來的大會議室裡,面對著她只在報紙上見過照片的那些人說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忽然想起來,去年授銜的時候,劉禹衡確實見過那些人。
梁芳芳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那件毛衣,也安靜了好一會兒。她低頭織了兩針,又抬頭看了劉禹衡一眼,心裡冒出來的念頭是:大哥要跟大領導們彙報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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