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晨，天剛亮透。
劉禹衡起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他坐在床邊穿好衣服，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熟睡的姚清婉，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樓，自己去廚房生了火，把昨晚剩的餃子熱了熱。
等餃子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起熱氣的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姚清婉也已經起來了，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毛衣，頭髮鬆鬆地披著，走到灶臺邊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笑意。
兩人吃過了早飯，劉禹衡就開始往門口搬東西了。他先是從櫃子裡拎出兩瓶汾酒，又拿了兩條香菸，想了想，又折回去拿了兩瓶罐頭和一包點心，用布口袋裝了，碼在小樓門口的石階上，然後開啟後備箱一樣一樣地往裡放。
姚清婉走過來看了一眼後備箱裡越堆越滿的東西，忍不住攔了他一下：“差不多了吧？帶這麼多菸酒，我爸又喝不了多少，放家裡也是擺著。”
劉禹衡正彎腰把最後一條煙塞進後備箱角落，聞言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現在不喝酒的人還是少，說不準咱爸揹著你偷偷喝呢。再說了，就算他不喝，咱們也不能不帶東西。大年初二回門，空著手像什麼話？”
姚清婉被他這話堵得沒話說，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沒有再多說，轉身回去拿了圍巾和手套，鎖好門上了車。
黑色的伏爾加駛出大院，在初二上午安靜的街道上朝著姚家所在的方向開去。
車子拐進姚家所在的那條小衚衕時，衚衕口正站著幾個剛從院門裡出來的鄰居。一個穿著深藍棉襖的中年男人正要推腳踏車出門，看到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駛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車牌和駕駛座上的人，眼神頓時變了變，連忙把腳踏車推到路邊避讓。
車子在姚家門口停下，劉禹衡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替姚清婉開了門。姚清婉扶著車門下了車，攏了攏圍巾，朝旁邊那位推腳踏車的鄰居笑了笑，點了一下頭。
那鄰居也連忙回了一個笑容，嘴裡說著“清婉回來過年了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那輛鋥亮的伏爾加上多停留了好幾秒。
劉禹衡從後備箱裡拎出那幾口袋東西，姚清婉走在他旁邊，兩人一起朝院門走去。身後隱約傳來鄰居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雖然聽不真切，但隱約能捕捉到“小汽車”“嫁得好”“真有福氣”之類的字眼。姚清婉沒有回頭，只是腳下的步子輕快了幾分。
院門是虛掩著的，姚清婉抬手推開門，剛跨進門檻，就聽到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姚磊第一個從正屋衝了出來，幾步跑到院門口，二話不說先接過了劉禹衡手裡那兩個最沉的布口袋，嘴裡喊著“姐夫來了！爸媽，姐夫來了！”
劉禹衡笑著看了他一眼：“小磊又長高了。”
姚磊嘿嘿笑了兩聲，拎著東西先進了屋。
緊接著，姚父和姚母也從正屋迎了出來。
姚母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幾步走到姚清婉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像是要確認女兒是不是瘦了：“路上冷不冷？早飯吃了沒有？快進屋快進屋，屋裡暖和。”一邊說一邊拉著姚清婉的胳膊往屋裡走。
姚父則站在門口，朝劉禹衡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雖然內斂，但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了：“來了？快進來坐。外面冷，別在院子裡站著。”
劉禹衡應了一聲，跟在姚父身後進了正屋。
屋裡已經生起了爐子，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把幾個人身上的寒氣一下子驅散了。
茶几上擺著花生瓜子糖果，還有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茶香混著炭火的暖意，把整間屋子攏得又舒服又妥帖。
姚母把姚清婉按在沙發的軟墊上坐下來，自己也跟著坐在旁邊，拉著她的手，目光在她臉上和微微隆起的小腹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語氣帶著母親特有的那種又心疼又高興的勁兒：“怎麼樣？最近孕吐還厲害不？胃口好不好？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的？”
姚清婉被母親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有些招架不住，笑著拍了拍姚母的手背：“媽，我好著呢，什麼反應都沒有，吃得香睡得著，比懷之前還胖了幾斤。”
姚母聽了這才放心了一些，但手還是沒鬆開，又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她的臉色，確認確實紅潤有光澤，才笑著點了點頭。
另一邊，姚父在劉禹衡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帶著隨意的關切：“工作還好吧？過年也忙得沒停？”
劉禹衡接過茶杯道了聲謝，也不隱瞞：“大年三十和初一都在忙，今天算是徹底閒下來了。部裡剛組建，事情堆得比較多，等過了這一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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