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一邊聽一邊跟著成毅往前走，目光在那些視窗和辦事群眾之間來回移動。
他注意到有幾個視窗前面的人比較多，排隊等候的群眾有五六位，而另一些視窗前則冷冷清清，一個辦事群眾都沒有。他指了指那個排長隊的視窗：“那個視窗是辦什麼的？”
成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回答：“那是住建局的視窗，主要辦理房產交易和不動產登記業務。最近縣裡有一個新樓盤剛交付，涉及到的過戶和登記業務量比較大，所以排隊的人相對多一些。”
林景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又走到社保視窗前面，隔著一段距離觀察了一會兒。
視窗前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正在跟工作人員說著什麼，聲音有些大，像是在表達不滿，但工作人員一直保持著耐心的態度，不時點頭回應，偶爾低頭在材料上寫幾筆。老人說了好一會兒，最終似乎得到了什麼滿意的答覆，表情緩和下來，拿著材料走了。
林景聰收回目光，在導引臺旁邊的幾排座椅前停下腳步，像是要問問坐著等候的群眾什麼。就在這時，大廳正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幾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一個稍微矮一些，身形敦實，穿著深灰色西裝，步伐穩健；另一個高一些，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藏青色夾克，姿態端正。
兩人一進門就目光迅速地掃了一圈大廳，幾乎是在看到林景聰的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目標，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快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林景聰面前，稍微矮一些的那位率先伸出手，語氣帶著一種既激動又努力剋制的熱情：“林省長，您好！我是雙峰縣的縣委書記郭鵬。這位是我們縣長李為民。不知道您下來調研，沒有提前做好準備，實在是我們的失職。”
李為民也上前一步，雙手握住林景聰的手：“林省長，歡迎您來雙峰縣調研。有什麼指示您儘管吩咐，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林景聰跟他們分別握了握手，語氣放得隨和而自然：“郭書記，李縣長，不用客氣。我就是下來隨便看看，不搞形式主義，也不要搞什麼特殊接待。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不用特意陪我。”
郭鵬連連點頭：“林省長說得對，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既然您來了，我們總得給您介紹一下雙峰縣的整體情況。政務中心這邊是我們縣近年來重點打造的服務平臺，成副主任應該已經給您做了初步介紹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再陪您轉一圈，看看還有哪些需要改進的地方。”
林景聰沒有拒絕，微微點了點頭。郭鵬和李為民便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側後方，陪著他在政務中心的大廳裡又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著各個視窗的功能和執行情況。
林景聰偶爾問幾個問題，他們都回答得詳細而流暢，顯然對政務中心的執行情況相當熟悉。
調研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十一點半了。政務中心的人流量開始逐漸增大，臨近下班時間，來辦事的群眾比上午明顯多了不少。大廳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叫號聲和交談聲，與早晨那種安靜有序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郭鵬看了看手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林省長，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們安排個簡單的工作餐？您和調研組的同志們辛苦了，總不能餓著肚子工作。”
林景聰聽了，笑了一下：“那正好，我們就體驗一下你們雙峰縣政府的食堂。早就聽說雙峰縣的經濟搞得好，我也想看看這邊的幹部們平時吃什麼、怎麼吃。”
郭鵬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遲疑。他張了張嘴，然後帶著一種小心的試探開口：“林省長……食堂那邊今天沒有特意準備。要不我還是讓辦公室安排一個便餐，乾淨衛生一些……”
林景聰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目光裡那層隨和之中多了一絲不容商量的堅定：“準備什麼？你們雙峰縣的幹部平時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你們能吃的東西，我就不能吃了？”
郭鵬被這句話堵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和李為民交換了一個快速的眼神，然後兩人同時點頭：“好的，林省長，那您這邊請。”
一行人朝著政務中心的正門走去。成毅快步走在前面推開了門，眾人魚貫而出，午間的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在臺階上灑下一片明亮的光。
就在林景聰的腳即將邁出門檻的時候，政務中心那扇玻璃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一個人影歪歪扭扭地走了進來，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整個人走路的軌跡呈現出一種不規律的蛇形。
那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散開了兩顆，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處，頭髮有些亂，臉上泛著一種不健康的紅暈，嘴裡還哼著一首調子跑得不知去了哪裡的不知名小調。
一股淡淡的酒氣從他身上飄散開來，在政務中心門口那一片相對封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林景聰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眉頭幾乎是本能地皺了起來。一個工作日，大中午的，在政務中心這種服務群眾的場所，一個工作人員喝得醉醺醺的走進來，這簡直荒唐到了極點。
這個人顯然不是來辦事的老百姓，哪個老百姓會在工作時間喝得爛醉跑來政務中心？而且他進門之後那種巡視四周的做派，分明是把自己當成這裡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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