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這麼順利，連忙把手裡的材料遞了過去：“真的？您能幫我？”
林景聰接過材料，翻看了兩頁，轉手遞給身後的陸明輝：“收好，回頭安排人跟進。”
陸明輝接過材料，收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裡。
那年輕人看著這一幕，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感激：“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林景聰沒有再多說，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著大廳門口走去。
尹田一直跟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現在的更加緊張，額頭上那層薄汗已經變成了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像是被泡在溫水裡的茶葉一樣，從裡到外都在往外滲。
他當然知道剛才林景聰接下的那兩個問題意味著什麼。河道汙染的事他知道，那個村裡的人確實來反映過好幾次，他也確實一直拖著沒辦。拖欠農民工工資的事他也知道，勞動監察大隊那邊處理不力，他作為信訪局局長雖然沒有直接責任，但在省長面前出了這種事，他這個局長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他快步跟上林景聰，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林省長，您放心，那兩個問題我們信訪局一定儘快跟進處理……”
林景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尹局長，你記住一件事，老百姓來信訪，不是因為他們想給政府添麻煩，是因為他們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困難。他們信政府、信組織，才會來這裡。你不能讓他們帶著希望來，帶著失望走。”
尹田連連點頭：“是是是，林省長批評得對，我一定改進工作……”
林景聰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信訪局的大門，上了停在門口的考斯特。車門關上，發動機低低地響了一聲，車子緩緩駛離了信訪局的門前。
陸明輝坐在林景聰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省長，咱們這一看，估計行蹤是瞞不住了。一會兒雙峰縣委那邊肯定會知道咱們來了。”
林景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漸行漸遠的街景上，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瞞不住就不瞞了。咱們又不是微服私訪來的，該讓人知道的時候就讓人知道。能看到一些真實的內容，已經不錯了。”
陸明輝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車子在雙峰縣政務中心門前停穩的時候，已經快到上午十點了。
樓前的小廣場上停著幾排私家車和電動車，入口處的人流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冷清，三三兩兩的群眾進進出出，有人手裡拿著檔案袋，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正在門口跟熟人打招呼聊天。
林景聰下了車，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政務中心門口的秩序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沒有擁擠，沒有吵鬧，地面乾乾淨淨，連一根菸頭都看不到。門口的臺階兩側擺放著幾盆綠植，葉子翠綠髮亮，顯然有人精心打理過。
他邁步走上臺階，推開了那扇玻璃門。身後的人陸續跟上，陸明輝走在他側後方，兩個保衛處的年輕人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顯得過於緊張，又不至於在突發事件時來不及反應。
政務中心的大廳很寬敞，約莫有三四百平方米的樣子。天花板上是柔和的頂燈，照得整個空間明亮而舒適。
大廳中央是一個環形的導引臺，檯面上放著幾摞辦事指南和小冊子，旁邊立著兩塊電子顯示屏，一塊滾動播放著各類辦事流程說明，另一塊顯示著各個視窗當前的叫號情況。
大廳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辦事視窗，視窗上方的標牌清晰醒目，從工商註冊到社保辦理，從不動產登記到稅務申報，幾乎涵蓋了群眾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政務服務事項。
整個政務中心的氛圍安靜而有序。視窗後面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深色制服，每個人都坐姿端正，有人在低頭翻閱材料，有人在電腦螢幕上快速操作著，有人正在跟視窗前的群眾輕聲交流，聲音不高不低，透著一種專業和耐心。
林景聰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雙峰縣政務中心的管理確實不錯，比他之前去過的許多地方要規範得多。
幾人一進門，就立刻有兩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
那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語氣客氣而禮貌：“幾位好，請問你們是來辦理什麼業務的？需要我幫你們引導嗎？”
陸明輝走上前去，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件，語氣不高不低地出示了一下：“我們是省政府辦公廳的，下來調研，想看看你們政務中心的運轉情況。”
那兩個年輕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性的鎮定。
男的那位微微欠身：“好的，請各位稍等，我馬上去找我們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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