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高育良看著他，繼續說：“除了祁鵬，你安排進公安系統和其他地方的那些人，該清理的也要清理掉。那些吃乾飯的、佔著位置不幹活的、靠著你的名頭在外面惹事的，一個個處理掉。不要等別人幫你清理。”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種不甘心的試探：“老師，真的要到這個地步嗎？那些人雖然能力一般，但大多數都還算老實，沒給我惹過什麼大麻煩……”
高育良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言盡於此。我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那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說。你回去之後自己掂量，看看是清理幾個人重要，還是等別人幫你清理的時候再後悔重要。”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祁同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幾次，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老師，我辦。我回去就辦。”
高育良沒有再看他。他重新低下頭，拿起桌上的筆，翻開面前的檔案，像是剛才那番話已經說完，不值得再浪費任何多餘的口舌。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祁同偉坐在原位又等了片刻，確認高育良確實沒有其他話要說了，才站起身來，朝高育良微微欠身：“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
另一邊，林景聰的車駛入了呂州市區，但他沒有讓車子直接開進呂州市委大院。他讓司機沿著環湖路繞了一段，朝著月牙湖的方向駛去。
月牙湖是呂州最著名的地標之一，因湖面形似一彎新月而得名。
車子在環湖路上緩緩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林景聰的目光落在了湖東岸一片密集的建築群上。
那是一片佔地不小的仿古建築群，白牆灰瓦飛簷翹角，整體風格走的是中式古典路線，跟周圍的現代城市景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棟最高大的樓閣，足有五層高，頂層懸掛著一塊金字招牌，隔著老遠就能看到上面“月牙湖美食城”幾個大字。
林景聰的目光在那片建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立刻說話。
陸明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林景聰的表情，然後低聲問了一句：“省長，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近距離了解一下那邊的情況。”
林景聰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而隨意：“不過去了。一座美食城而已，有什麼好看的？無非是那些事，餐飲油汙直排入湖，生活汙水未經處理直接排放，還有一些違規搭建和超範圍經營的問題。該拆就拆，該關就關，沒必要親自跑到門口去看。”
陸明輝聽到他這番話，忍不住笑了一下：“省長，話是這麼說，但趙公子的買賣，可不是那麼好拆的。這座美食城是當年趙瑞龍親自運作的專案，從拿地到審批到建設，一路綠燈開下來，背後牽扯的人和事可不少。呂州市裡幾任領導都看著它，誰都不敢輕易動它。”
林景聰聽到這話，看了陸明輝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搖了搖頭：“明輝，你這話說得狹隘了。”
陸明輝微微一怔，目光帶著一層認真的探究看向林景聰，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林景聰沒有急著解釋。他側過頭，朝跟在身後的周安示意了一下，然後三人並排走在前面，沿著環湖路的人行道緩緩前行。其他人遠遠地跟在後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打擾三人交談，又不至於在需要時來不及反應。
林景聰走了幾步，然後開口了：“你們想過沒有，一座美食城，說白了就是一個商業專案。它違反了當下的環保政策，政府對它有直接的關停整頓權。這件事就算被拿到常委會上去討論，恐怕也沒有人敢明確反對。環保是硬指標，誰反對關停一個違規排汙的專案，誰就是在跟中央的政策對著幹。這個道理，省裡的常委們心裡都清楚。”
陸明輝和周安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但兩人的腳步都微微放慢了一些，顯然是在認真聽著。
林景聰繼續說：“有些東西，就該快刀斬亂麻。一個不涉及民生保障、不涉及大量工作崗位的美食城而已，該關就關掉。真正難處理的，是那些牽扯到成千上萬老百姓生計的事情，比如一個大型國企的改革，比如一個涉及數萬職工安置的產業調整。那才是需要謹慎、需要平衡、需要花時間慢慢做工作的事情。但美食城這種事情，不屬於那個範疇。”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陸明輝一眼，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叮囑：“明輝，你以後如果主政一方，要切記一個原則。做事要分清主次，該緩的緩，該果斷的也要果斷。有些事情拖一拖、緩一緩，可能反而更有利；但有些事情拖得越久，付出的代價就越大。這個分寸，你自己要把握好。”
陸明輝鄭重地點了點頭：“省長，我記住了。”
三人又往前走了幾步。林景聰的目光落在那片逐漸被樹影遮擋的建築群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引導式的提問：“你們倆也猜猜，沙書記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動這個美食城。你們各自說說自己的看法。”
陸明輝和周安對視了一眼。
周安率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不太確定的猜測：“省長，我猜……是不是因為趙立春老書記和高育良書記的原因？畢竟這座美食城當年的審批手續是在趙立春老書記和高育良書記任內完成的。沙瑞金書記要是關停這座美食城，會不會被人理解為他在向趙立春書記和高育良書記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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