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個字,然後又抬起頭來,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追問:“那你告訴我,你在山水莊園裡和那個外國女人是怎麼回事?那也是你的‘失誤’?”
陳清泉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那個……是我個人的私生活問題。我承認我在這方面沒有把握好自己的行為底線,我願意接受治安處罰。但這跟山水集團和大風廠的案子沒有任何關係。侯局長,你抓我嫖娼,我沒話說,我認罰。但你要是想借這個由頭把我往貪汙受賄上扯,那我只能說你找錯人了。”
畫面裡,侯亮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調整自己的審訊策略:“陳清泉,你也不用急著否認。山水集團這些年在京州的業務範圍有多廣,你在法院系統裡幹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錢從哪裡來,他們在土地審批、專案招標、糾紛處理中做過多少手腳,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如果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今天就不會出現在山水莊園的床上。”
陳清泉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低垂,像是在用沉默來構築一道新的防線。
趙東來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副僵持的畫面,輕輕搖了搖頭。他伸手在鍵盤上敲了一下,關掉了監控畫面,螢幕重新變回了桌面狀態。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廢物。
侯亮平這個審訊水平,完全不像是一個幹了二十年反貪工作的老手。
進了審訊室之後,被陳清泉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了,先是扯到蔡成功,然後又扯到歐陽菁的舊案,連最基本的節奏都沒能把握住。
一個好的審訊者,應該從一開始就牢牢掌控局面,把被審訊者的每一個回答都變成下一步追問的臺階,而不是被對方帶著偏離主題。
不過,趙東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麼好著急的。侯亮平審得怎麼樣,陳清泉會不會交代,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反正陳清泉這個案子,只是李達康向沙瑞金遞出的第一份投名狀而已。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陳清泉本人,而是透過陳清泉來表明態度。侯亮平能不能從他嘴裡撬出東西來,那是侯亮平自己的事。他願意衝在前面當炮灰,趙東來樂見其成。
李達康還沒跟沙瑞金正式談條件呢,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等,等棋局走到該走的那一步再說。
趙東來活動了一下微微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後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沿著走廊來到審訊室所在的區域,看到劉進南正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目光不時朝審訊室緊閉的門看一眼,顯然是在等候裡面的進展。
聽到腳步聲,劉進南轉過頭來,看到是趙東來,連忙站直了身體:“趙局。”
趙東來在他面前停下腳步,目光也朝審訊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種交代工作時的簡潔和明確:“等侯亮平審訊完之後,把陳清泉送到看守所去。單獨關押,不要讓他跟其他人接觸。”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待遇方面,儘量不要為難他。給看守所那邊交代一聲,除了不能跟外界聯絡之外,其他的事情儘量滿足。一日三餐按時送,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劉進南立刻點頭:“明白,趙局。我會親自跟看守所那邊交代清楚,不會讓陳清泉在裡面受委屈。”
趙東來“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
第二天清晨,呂州,招待所餐廳。
林景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和兩個包子,正不緊不慢地吃著。窗
這時候,餐廳門口傳來腳步聲,陸明輝和周安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兩人的步伐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帶著一層“有情況”的表情。
陸明輝走到林景聰旁邊的位置坐下來,說:“省長,昨天晚上京州那邊出了件事。京州市局在山水莊園抓了陳清泉,理由是臨檢掃黃過程中發現他嫖娼,當場帶走了。”
林景聰端著粥碗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陳清泉。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副院長,高育良的前秘書,山水集團和大風廠股權糾紛案的主審法官。
更重要的是,在前世那部劇裡,這個人的那張臉實在是太有辨識度了,讓人想記不住都難。
林景聰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一個帶著幾分無奈和微妙意味的弧度。他來漢東這麼久了,還沒見過陳清泉本人。不過要是真見了面,怕是也忍不住會想起那些劇情裡的畫面。畢竟那部劇裡的陳清泉,那張臉實在太容易讓人聯想到性騷擾了。
他很快就把那些發散出去的思緒收了回來,搖了搖頭,讓自己重新聚焦到眼前的事情上。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對著陸明輝問道:“省委那邊有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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