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點了點頭，把菸蒂在菸灰缸裡摁滅，站起身來，朝侯亮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侯局長，該你上場了。審訊室在三樓走廊盡頭，已經準備好了。”
侯亮平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朝趙東來點了點頭：“多謝趙局長。”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朝著樓梯方向快步走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了下來。趙東來站在辦公桌前，聽著侯亮平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拿起手機，翻到李達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李達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慣常的沉穩和審慎：“情況怎麼樣？”
趙東來在椅子上坐下來，語氣帶著一種彙報式的簡潔和準確：“李書記，陳清泉已經抓到了，證據坐實了，沒有出任何紕漏。侯亮平現在正要開始審訊他，反貪局那邊就他一個人，手續我也沒給他辦，到時候出了問題他自己兜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李達康的聲音帶著一絲認可和滿意傳來：“做得好。”
趙東來頓了一下，然後換了一個話題：“李書記，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彙報。剛才我接到電話，下面的人抓到蔡成功了。這傢伙躲了這麼久，總算被找到了。現在人已經被控制住了，您看怎麼處置？”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然後李達康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快速權衡之後的篤定：“你抽時間去審一審他。最好能從他手裡拿到關於侯亮平的證據，一定要有實證。不管是他跟侯亮平之間的私交往來，還是侯亮平在辦案過程中有沒有為他提供過便利，只要有實打實的東西就行。”
他頓了一下，語氣微微沉了一些，帶著一層更深的含義：“就算沒有……你知道該怎麼做。”
趙東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他當然明白李達康這句話的意思，就算蔡成功手裡沒有關於侯亮平的實證，他們也可以造一個出來。這種操作在系統裡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關鍵在於做得乾淨、不留痕跡。
趙東來沉默了一瞬，然後鄭重地回答：“李書記放心，我明白。拿到了東西之後，我會先把蔡成功羈押到看守所，單獨關押，不讓他跟任何人接觸。這些材料我會留一手，先不用，等以後時機合適的時候再爆出來。”
李達康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滿意的收束：“就這樣。陳清泉那邊你繼續盯著，不要讓侯亮平搞出什麼么蛾子來。蔡成功那邊，儘快處理。”
“好的，李書記。”
趙東來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裡沉默了片刻。
他坐直了身體，伸手在辦公桌的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面前的電腦螢幕亮了起來，幾秒鐘之後，審訊室的即時監控畫面出現在螢幕上。
畫面分割成兩個視角，一個從正面拍攝，能看到審訊桌和坐在桌後的兩個人；另一個從側面拍攝，能更清楚地捕捉到被審訊者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侯亮平坐下之後，翻開筆記本，目光帶著一層銳利的審視落在陳清泉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審訊者該有的威嚴和壓迫感：“陳清泉，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陳清泉聽到這話，嘴角的冷笑加深了一些，他不緊不慢地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的從容：“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侯局長。我說今晚怎麼這麼大陣仗，原來是侯局長在後面搗鬼啊。”
侯亮平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陳清泉的臉，語氣帶著一種審訊者特有的壓迫感和篤定：“關於山水集團和大風廠股權糾紛案，你的判罰存在明顯的問題。一個剛畢業的法學學生也不會做出這種判決。陳清泉，你是不是收受了山水集團的賄賂？”
陳清泉聽了這話，冷哼一聲，目光毫不示弱地回盯著侯亮平，語氣帶著一種“你少來這套”的硬氣：“我在判決的時候，又不知道蔡成功手裡那份工人股權抵押協議是偽造的。當時庭上呈現的材料齊全，雙方律師也都沒有對那份協議提出異議，我作為主審法官，按照現有的證據鏈做出判決，有什麼問題？”
侯亮平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發出“啪”的一聲悶響，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你胡扯！蔡成功交代過，說他在庭審之前就向說過，他那份工人股權抵押協議是偽造的！他親口說的，白紙黑字簽過名的筆錄還在反貪局的檔案室裡放著！你作為主審法官，只要讓人調查一下，就能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可你呢？你什麼都沒做，判決書就簽發下來了！”
陳清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姿態。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帶著一層“你愛信不信”的冷淡看著侯亮平：“侯局長，你要是覺得蔡成功說的話句句屬實，那你的身上也不會揹著個處分了。”
侯亮平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陳清泉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捅在了他最疼的地方。
歐陽菁的案子，是他來漢東之後最大的失敗，也是他履歷上最難看的一筆。被人當面翻出舊賬戳痛處，讓他胸口那股火氣猛地往上竄了一截。
但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冷冷地盯著陳清泉：“陳清泉，現在是你在被審訊，別給我東拉西扯。你只要告訴我，山水集團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敢做出這麼明顯的錯誤判罰？”
陳清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從容得不像是一個剛被從床上抓起來的人：“侯局長，我承認工作中確實存在失誤，這我沒什麼好說的。但你要是想誣陷我收受山水集團的賄賂，那我可就要提醒你一句了，說話是要負責任的。沒有證據的話，最好不要亂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