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祁同偉剛把調查李達康的事情安排下去,辦公室裡的座機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是趙瑞龍。
他靠在椅背裡,接起了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趙瑞龍的聲音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質問和火氣:“祁同偉,怎麼回事啊?山水莊園的生意怎麼都停了?你這個公安廳長還能不能幹了?還讓不讓我們這些合法的商人做生意了?”
祁同偉把手機微微拿離耳朵,等趙瑞龍那連珠炮似的一通吼完了,才重新貼回耳邊,嗤笑了一聲:“趙總,這個事情你不該問我啊,應該去問你親愛的李哥,李達康啊。”
“山水莊園是李達康麾下的大將趙東來帶人掃的。我現在還在為了陳清泉的事情焦頭爛額呢,哪有工夫管山水莊園的生意。反正我是沒辦法了,趙東來背靠李達康,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你要是想讓山水莊園重新開張,只能去找李達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趙瑞龍罵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種被觸怒之後的暴躁和難以置信:“李達康?他李達康算個什麼東西?白眼狼!白瞎了我們家老爺子以前對他那麼好,對他掏心掏肺的,把他從一個窮小子提到縣長、提到市委書記!現在翅膀硬了,就翻臉不認人了?他媽的,等著吧,我這就到京州了,下了飛機我就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李達康敢不敢當面跟我說這個話!”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一下,目光凝了一瞬:“你要來京州?”
“對啊!”趙瑞龍的聲音帶著一種“你才知道”的不耐煩,“我才走了半年不到,京州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連帶著我的生意都受了很大的影響。還有呂州,那邊有個什麼叫易學習的,竟然把我的月牙湖美食城給強制停業了!一天好幾十萬的流水呢!祁同偉,你說說你們這些人,怎麼辦事的?我家老爺子在的時候,不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現在倒好,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祁同偉沒有接話。他安靜地聽著趙瑞龍在電話那頭髮洩著,心裡卻在快速轉動。趙瑞龍要來京州,還要直接去找李達康興師問罪,這個資訊比他預想的要來得快。
趙瑞龍這個人,在祁同偉眼裡一直是個不成器的紈絝,除了仗著趙立春的名頭撈錢之外,什麼正事也幹不了。但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有他的用處。一個不知輕重、不曉利害的趙瑞龍,在某些時候,恰恰是一枚可以被利用的棋子。
電話那頭傳來機場廣播的聲音,趙瑞龍匆匆說了一句:“行了,登機了,掛了。”電話就斷了。聽筒裡傳來短促的忙音,祁同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他在腦子裡把趙瑞龍剛才那通電話裡的資訊快速過了一遍。
趙瑞龍不知道李達康和趙立春之間的真實關係,這一點從他剛才罵李達康“白眼狼”就能判斷出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從容:“同偉?”
“老師,有件事要跟您彙報一下。”祁同偉的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審慎,“趙瑞龍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高育良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些:“趙瑞龍?他說什麼了?”
“他質問山水莊園的生意為什麼停了,還說呂州的月牙湖美食城被一個叫易學習的強制停業了,他在電話裡把李達康罵了一頓,說李達康是白眼狼,白瞎了趙立春當年對他那麼好。他還說等到了京州就去找李達康算賬。”
“老師,聽他那口氣,好像根本不知道李達康和趙立春之間的真實關係。他剛才還在電話裡罵李達康是白眼狼,說白瞎了趙立春當年對他那麼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隨即是高育良帶著嘲諷的嗓音:“趙瑞龍這個廢物。連現在的局勢都看不明白,除了撈錢還會幹什麼?趙立春要是能把自己的佈置告訴他才怪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了趙立春佈局的瞭然:“同偉,你想想,趙立春既然讓我們擋在李達康前面,就說明李達康是趙立春留的一顆暗子,重要性可想而知。趙立春能告訴趙瑞龍這個紈絝子弟自己和李達康的關係才怪了。”
“要是趙瑞龍知道趙立春還能命令李達康,趙瑞龍能消停才怪了。以他那副性子,肯定會打著趙立春的旗號去找李達康要這要那,李達康給還是不給?給了,就暴露了;不給,趙瑞龍鬧起來,趙立春的面子往哪擱?所以趙立春寧可讓趙瑞龍矇在鼓裡,也不能讓他知道這層關係。”
祁同偉在電話這頭點了點頭,心裡對高育良這番分析暗自佩服。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五年,佈局之深、心思之密,從李達康這顆暗子上就能看出來。趙瑞龍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連自己父親的心思都猜不透,還想著來京州興師問罪,簡直是自投羅網。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深度的分析口吻:“不過趙瑞龍來了京州,對我們來說正好。可以把沙瑞金和田國富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你想想,沙瑞金現在最缺什麼?最缺一個突破口。趙瑞龍這個人,身上沾的東西太多,隨便翻一翻就能翻出料來。如果沙瑞金的目光被趙瑞龍吸引,那我們這邊的壓力就能小一些。”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語氣帶著一種正在消化高育良判斷的專注:“老師,那我們具體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