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沒有推辭，跟著方勝利朝著村子裡走去。王鐸和陸明輝跟在後面，其他人也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走過橋頭，沿著那條鋪了水泥的村道往村子裡走，林景聰的目光落在路兩旁那些錯落有致的二層小樓上，看著那些白牆灰瓦、鋁合金門窗、屋頂上架著太陽能熱水器的房子，心裡默默對比著二十多年前的記憶。
當年那些土坯房，那些一下雨就漏、一颳風就透的破舊屋子，如今已經一間都看不到了。路邊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小孩在追逐打鬧，有老人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有婦女端著盆從院子裡走出來倒水，整個村子透著一種安靜而殷實的氣息。
林景聰走了幾步，側過頭看了方勝利一眼，語氣隨意：“叔，村裡人的生活最近怎麼樣？我看這路也修了，房子也蓋了，看著比當年強多了。”
方勝利走在前面，聽到這話，回過頭來看了林景聰一眼，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那可不”的自豪和感慨：“比以前好多了，這還多虧了林省長您呢。當年您帶著我們搞小作坊、跑銷路，把那點底子打下來了。後來鄉里又跟著您那個路子搞了竹製品加工基地，我們村的年輕人不少都在裡面上班，一個月能掙好幾千。地裡的活也不耽誤，加上藥材和茶葉的收入，日子比以前好過太多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猶豫著要不要說。
林景聰注意到了這個停頓，看了他一眼，方勝利便也不藏著了，嘆了口氣，繼續說：“就是孩子們都出去工作了，村裡倒是沒多少年輕人了。讀完書的都往城裡跑，京州、呂州那邊機會多，工資也高。留在村裡的主要是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有帶孫子孫女的婦女。有些人家房子蓋得漂漂亮亮的，可一年到頭就過年那幾天有人住，平時都是空著的。”
林景聰聽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知道這是當下許多農村面臨的共同問題，城鎮化程序中的人力外流，不是雲山縣、紅河鄉、玉河村一個地方能解決的。
“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這就是好事。年輕人出去闖一闖，見了世面，學了本事，以後有機會也可以回來。只要村裡的底子還在，產業還在，就還有希望。”
方勝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林景聰等人拐進了一條更窄一些的小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扇敞開的院門，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枝頭掛著幾顆已經開始泛紅的石榴。
方勝利一腳踏進院門，就扯著嗓子朝屋裡喊了一聲：“老婆子！快倒茶！林省長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門簾被掀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她疑惑地看了看站在院子裡的林景聰和他身後的一群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訝和慌張，連忙把手裡的抹布往圍裙上一擦，快步走了過來，搬凳子、抹桌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哎喲，林省長，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這凳子有點髒，您別嫌棄……”
林景聰順勢在院子裡的一張舊木凳上坐了下來，接過老太太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捧著茶杯，看著方勝利兩口子忙前忙後的樣子，笑了笑：“嬸子，別忙了，坐下歇會兒。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又不是來檢查工作的。”
方勝利媳婦這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在圍裙上搓著，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不知所措的高興。她看了看林景聰，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王鐸和陸明輝等人，想問什麼又不敢問，最後只是嘿嘿笑了兩聲，說了句：“林省長您比以前瘦了。”
周圍漸漸聚攏了一些聞訊趕來的村民。經過剛才村口那幾個老人的宣傳，整個玉河村都已經知道了一個訊息，當年在他們村裡待了一年多、帶著他們搞小作坊跑銷路的那個小林書記回來了，而且已經當上了省長。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湧進方勝利家的院子，有人端著自己家的凳子來，有老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過來，有婦女牽著自己的孫子孫女站在人群后面踮著腳往裡看。院子很快就擠滿了人，連院門口都站了好幾層。
林景聰坐在人群中央，跟村民們聊起了當年的往事。他聽著那些往事，不時笑一笑，偶爾補充一兩句細節，偶爾問一句“那個誰現在怎麼樣了”。
聊到中午的時候，方勝利媳婦站起來，拍了拍圍裙，對著林景聰說：“林省長，您今天就在家裡吃飯。也沒什麼好東西，就是家常便飯，您別嫌棄。”
林景聰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還在熱烈聊著天的村民們，又看了看方勝利兩口子臉上那種“您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們”的執拗表情，笑著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行，那就在這兒吃。不用特意做什麼，家常便飯就行，你們平時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方勝利媳婦連連點頭，轉身招呼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嫂，一起進了廚房。不多時，廚房裡就傳來了切菜的聲音、油鍋的滋啦聲和飯香混在一起的煙火氣，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家常飯菜的味道。
幾個帶著孫子孫女過來的老人湊到了林景聰身邊。一個老太太把自己孫子往前推了一把，那孩子五六歲的樣子，虎頭虎腦的，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語氣帶著一種樸實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期待：“林省長，這是我家孫子，小名叫鐵蛋。您小時候抱過他爸，現在抱抱他吧。”
林景聰笑了笑，伸出手在那孩子頭上輕輕摸了摸，那孩子也不認生，仰著頭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叫了一聲“伯伯好”又跑開了。
旁邊幾個老人也紛紛把自己家的孫子孫女往前推，有的孩子大方地叫了聲“爺爺好”，有的孩子害羞地躲在奶奶腿後面不肯出來，還有一個小女孩被推得急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惹得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林景聰一一在那些小腦袋上摸了摸，問了問他們幾歲、上幾年級、成績好不好，孩子們有的認真回答，有的含含糊糊地說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