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邁步沿著開發區的主幹道向前走去，李達康跟在他身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白秘書和陳立遠遠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大約二三十米的距離，既能隨時響應需要，又不打擾前面兩人的交談。
兩人走了一段路，沙瑞金開口了，語氣依然隨意：“達康同志，我聽說前幾天京州市局那邊抓了陳清泉？”
李達康的腳步沒有停頓，點了點頭：“是的，沙書記。京州市局的同志在山水莊園進行了一次臨檢掃黃行動，結果在現場抓到了陳清泉。這件事我也是事後才聽趙東來同志彙報的。”
沙瑞金“嗯”了一聲，步伐依然不緊不慢：“具體是什麼情況？”
李達康定了定神，在心裡把措辭又過了一遍，然後開口了：“據趙東來同志說，當時是接到群眾舉報，說山水莊園存在一些不法活動，京州市局組織了一次突擊檢查。結果在現場發現陳清泉正在跟一名外國女性從事不當行為，當場就控制住了。這件事發生得比較突然，趙東來同志也是按照治安管理的程式在處理。”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後來出了一點插曲。反貪局的侯亮平同志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訊息，當天晚上就趕到了京州市局，要求對陳清泉進行審訊。”
沙瑞金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李達康一眼：“侯亮平？他過去幹什麼？”
李達康藉著這個停頓，在心裡快速組織了一下接下來要說的話。他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藉著這件事在沙瑞金心裡多添一根刺。
“沙書記，具體情況我也沒有全程瞭解，但據趙東來同志彙報，侯亮平同志到了京州市局之後，說他是有手續的，還說他得到了田國富書記的同意。趙東來同志想著陳清泉的案子遲早要移交給紀委或者反貪局處理，既然侯亮平同志說有手續，又是省紀委的田書記同意過的，就沒有阻攔，讓侯亮平同志對陳清泉進行了審訊。”
他說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不過後來據趙東來同志說，侯亮平同志審訊了一整夜，好像也沒從陳清泉嘴裡問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來。具體情況我也沒細問，畢竟人是在京州市局的手裡，趙東來同志已經按程式處理了。”
沙瑞金聽完這番話，“哦”了一聲：“那你覺得，陳清泉有沒有問題？”
這句話問得很隨意，但李達康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那層深意。沙瑞金這個問題，看似是在問陳清泉有沒有問題，實際上是在試探他對這件事的態度和立場。
如果他說“陳清泉有問題”，那就意味著他願意配合沙瑞金對陳清泉進行深入調查；如果他說“陳清泉沒問題”，那就等於在替陳清泉開脫，跟他今天主動丟擲陳清泉這個棋子的意圖相違背。
“沙書記，說實話，我對陳清泉的具體情況瞭解得不算太深。不過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同志跟我提過一嘴，說以前收到過一些關於陳清泉同志作風問題的舉報。但具體的細節和核實情況，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才能確定。目前來說，我這邊掌握的資訊還不太充分，所以不太好下結論。”
他說完之後，目光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沙瑞金的表情。
沙瑞金自然也聽懂了。他心裡微微搖了搖頭，知道李達康這是在跟他談條件了。陳清泉有沒有其他的問題，問題有多大，這些問題的答案取決於沙瑞金願意給出什麼樣的籌碼。李達康把陳清泉當成了談判桌上的籌碼，而沙瑞金現在手裡能用的牌確實不多。
他在心裡把田國富和侯亮平這兩個人重新過了一遍。田國富在省紀委待了快一年了，除了惹出一堆麻煩之外，沒有拿出任何像樣的成績。侯亮平就更不用說了，從丁義珍到歐陽菁再到陳清泉，每一次都虎頭蛇尾，沒幹成一件像樣的事。
如果他現在就跟李達康談條件，李達康的要價一定不會低。一個手裡有籌碼的談判者，在對方處境被動的時候，絕不會輕易鬆口。沙瑞金不是那種會在劣勢下輕易讓步的人。他知道自己手裡還有時間，還有餘地，不需要急著在這個時候把底牌亮出來。
想通了這一點，沙瑞金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和隨意：“對了達康同志，我聽說當年你在林城的時候，搞過一個環湖腳踏車大賽？每年都辦，搞得挺熱鬧的。”
李達康微微一愣，顯然沒有預料到沙瑞金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接話道：“是的，沙書記。那個大賽是我在林城工作期間推動的，每年秋天舉辦一次，吸引了全國各地的腳踏車愛好者來參加。一方面是推廣林城的城市形象，另一方面也是倡導綠色出行、低碳生活的理念。”
沙瑞金點了點頭：“那正好，今天天氣也不錯，咱們也別光顧著走路了。你陪我騎一段腳踏車吧，沿著湖邊轉轉，你也正好給我介紹一下林城這些年的發展情況。”
李達康怔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沙書記有這個興致，那我當然捨命陪君子。”
沙瑞金側過頭，朝跟在後面的白秘書招了一下手。白秘書立刻快步走上前來，沙瑞金低聲交代了幾句，白秘書點了點頭，立刻掏出手機開始聯絡。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一輛後勤保障車從開發區方向駛來，在路邊停穩，後備箱開啟，四輛嶄新的山地腳踏車被取了出來，車身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沙瑞金率先走到一輛腳踏車前，跨了上去，動作利落而嫻熟。他調整了一下座墊的高度，又試了試剎車，然後側過頭看了李達康一眼：“走吧，你帶我轉轉。不用走太遠，就到翡翠湖那邊繞一圈就行。”
李達康也跨上了旁邊的一輛腳踏車，點了點頭：“好的，沙書記。您跟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