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幾個縣委常委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王鐸，那目光裡帶著一層掩藏不住的羨慕。能在省長調研的時候被點名陪同，這是多大的面子，將來在履歷上添一筆，含金量不可估量。
有人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機掩飾目光裡那份複雜的情緒；有人微微坐直了身體，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表達自己的存在感；還有人看了一眼旁邊的梁沐澤，發現他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送到嘴邊。
王鐸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分量。他的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既努力保持鎮定又忍不住流露出來的高興，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鄭重和感激：“好的，林省長，我一定安排好。”
林景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來，朝著會議室的門口走去。王鐸連忙跟在他身邊，陸明輝和周安緊隨其後，其他人也紛紛站起身來，跟在後面送到了樓下。
到了縣委大樓門口，林景聰在大門外停了下來，轉過身，朝那些跟出來送行的雲山縣幹部們擺了擺手：“行了，都回去吧。我就是下去看看，不用這麼多人跟著。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工作不能停。”
眾人這才停住了腳步，三三兩兩地站在臺階上，看著林景聰帶著王鐸上了考斯特。車門關上，發動機低低地響了一聲，車子緩緩駛出縣委大院，沿著來時的路朝著縣城外開去。
臺階上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低聲交談著什麼，有人掏出手機快速發了條訊息，有人站在原地又多看了幾眼那輛考斯特駛離的方向，然後才轉身走回了大樓裡。
梁沐澤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那輛考斯特消失在街道拐角處，沉默了片刻，然後也轉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
另一邊，林城開發區。
沙瑞金的考斯特在開發區管委會門前緩緩停穩。車門開啟，沙瑞金率先走下車來。
李達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比沙瑞金早到了大約半個小時，此刻正站在管委會門前的臺階下方，身側站著一個五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正是林城市委書記陳立。
兩人看到沙瑞金下車，立刻快步迎上前來。李達康的步伐又快又穩，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和恭敬，隔著幾步遠就伸出了雙手。
“沙書記，歡迎您來林城調研！”李達康雙手握住沙瑞金的手，用力搖了搖，“林城的同志們聽說您要來，都高興得不得了。您能親自到林城來看看，是對我們工作的最大支援。”
沙瑞金跟李達康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達康同志，客氣了。我也是早就想來看看林城了，一直沒抽出時間。這次正好有機會，就過來了。”
李達康鬆開手，側過身，向沙瑞金介紹站在旁邊的那位中年男人：“沙書記，這位是林城市委書記陳立同志。當年我在林城工作的時候，陳立同志就是我的老搭檔了，這些年林城的發展，陳立同志出了不少力。”
陳立連忙上前一步，雙手伸出，微微欠身，語氣帶著一層下屬面對上級時特有的恭敬和審慎：“沙書記好，歡迎您來林城指導工作。林城的同志們早就盼著您能來走一走了。”
沙瑞金跟陳立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陳立同志，辛苦了。林城這幾年的發展勢頭不錯，我在省裡看到不少關於林城的報告，成績都是有目共睹的。”
陳立連連點頭，語氣帶著一種“這都是應該做的”的謙遜：“沙書記謬讚了。林城能有今天的發展，離不開省裡的支援，也離不開當年達康書記在林城打下的好基礎。”
沙瑞金沒有再繼續寒暄。他把目光重新轉向李達康：“達康同志，我之前看材料的時候注意到，林城以前是個煤炭城市，底子不算好。後來搞轉型，你們把那些廢棄的礦坑改造成了人工湖泊，把原來堆煤渣的地方變成了綠化帶和公園。這個思路很有想法，我在來的路上就看到了一些，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李達康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明顯加深了幾分：“沙書記過獎了。當年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覺得那些廢棄的礦坑放著也是放著，與其讓它荒在那裡，不如想辦法利用起來。正好林城缺水面，缺水系，缺綠化，我們就琢磨著能不能把這些廢坑變成人工湖，把煤渣山變成綠化帶。”
他頓了一下，伸手指向遠處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上能看到一片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寬闊水面：“您看那邊，那個湖叫翡翠湖，原來是一個採煤留下的深坑，最深的地方有六十多米。我們花了三年多的時間，從附近的河裡引水灌進去，又做了岸線整治和生態修復，現在成了林城最大的城市公園。”
“旁邊那一片綠化帶，原來是堆了幾十年的煤渣山，我們把煤渣清理乾淨之後種上了樹，現在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滿山都是紅的白的，林城的老百姓都管那兒叫‘花山’。”
沙瑞金順著李達康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在那片水面和綠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看了李達康一眼，語氣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深入：“你為林城做了不少事，老百姓應該都記得你。”
李達康微微低了一下頭，那是一個帶著幾分謙虛和收斂的姿態：“老百姓記不記得我沒關係，只要他們覺得日子過得更好了，我就覺得沒白乾。”
沙瑞金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然後換了一個話題，語氣帶著一種更加直接的詢問：“達康同志，你陪我走走吧。咱們邊走邊說，正好也讓我好好看看林城的變化。”
李達康立刻點頭：“好，沙書記您這邊請。我陪您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