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樓是一棟五層高的灰白色建築，外牆貼著淺色的瓷磚，樓前的臺階兩側擺放著幾盆修剪整齊的綠植。大樓正門上方的國徽在陽光下泛著莊重的光澤，臺階上方的雨棚遮擋出一片陰影，讓門口的區域顯得安靜而莊重。
林景聰等人剛走到臺階下方，大樓裡面就傳出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的交談聲。
緊接著，一樓大廳的玻璃門被從裡面推開，一群人快步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身形敦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夾克，步伐又急又快，臉上帶著一種既緊張又熱切的表情，正是雲山縣委書記王鐸。
王鐸的身後跟著一群人，一行人快步走下臺階，王鐸隔著好幾步遠就已經伸出了雙手，快步走到林景聰面前，雙手緊緊握住林景聰的手，用力搖了搖：“林省長！歡迎歡迎！您來我們雲山縣指導工作，我們真是太高興了！”
林景聰也伸出手來，跟王鐸握了握。他看著面前這張比記憶中蒼老了不少的面孔，當年的文藝青年，如今已經是兩鬢斑白、身形微胖的中年人了，臉上的皺紋和眼角的魚尾紋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流逝。
他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種老朋友見面時才有的隨意和親切：“王書記，咱們可是二十多年沒見了吧？”
王鐸聽到這話，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語氣帶著驚喜和感動：“林省長，您還記得我呢？二十多年了，您還能認出我來，真是……真是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林景聰笑了笑，目光在王鐸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帶著一種懷舊的調侃語氣問了一句：“那當然記得。就是不知道你現在還寫不寫詩了？”
王鐸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尷尬，那尷尬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幾分被戳穿舊事的窘迫：“早就不寫了。孫子都七八歲了，哪還有那個閒情逸致寫那些東西。再說現在工作這麼忙，成天對著報表和檔案，早就把那些東西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林景聰聽到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
站在旁邊的雲山縣其他幹部們聽到這番對話，臉上的表情各異，有人帶著好奇，有人帶著若有所思的打量，有人則在心裡暗自琢磨著王鐸和林景聰之間這層關係的深淺。
他們跟王鐸共事多年，從來沒聽他提起過跟林景聰有什麼私交，今天這一見面，兩人之間的對話明顯不是第一次見面的客套寒暄，而是真正認識、甚至有一定交情的故人重逢。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王鐸的表情，發現他臉上的笑容比平時在縣裡開會時那種官方的、保持分寸的笑容明顯真誠了許多，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和驚喜。
顯然，王鐸自己也沒有想到，林景聰會記得他，更沒有想到省長會在二十多年後當眾提起當年那些陳年舊事。那幾個雲山縣的幹部心裡頓時生出幾分複雜的感慨，看來王鐸這尊廟裡供的菩薩，比大家以為的要大得多。
而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梁沐澤從王鐸身後走上前來。他走到林景聰面前，微微欠身，雙手伸出，語氣帶著一種禮貌而恰到好處的恭敬：“林省長好，我是雲山縣縣長梁沐澤。歡迎您來雲山縣考察指導。”
林景聰的目光在梁沐澤臉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那雙跟梁璐有些相似的眼睛，也看到了那副努力保持從容但眼底深處依然藏著一絲緊張的神情。他沒有讓目光停留太久，只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語氣平穩而客氣，但明顯比剛才跟王鐸說話時少了幾分隨意和親近：“沐澤同志好。”
說完這三個字，林景聰便鬆開了手，目光轉向了後面那些還在等待的縣委常委們。
王鐸見狀立刻會意，側過身來，逐一為林景聰介紹：“林省長，這位是縣委副書記劉建國同志，這位是常務副縣長趙成同志，這位是組織部長……”
林景聰逐一跟眾人握手，每一個都只是短暫地握一下，說一句“辛苦了”或者“同志們好”，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不到兩秒鐘，動作利落而從容。梁沐澤站在原地，看著林景聰的背影從自己面前移開，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握著的手已經收了回來，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下，又鬆開。
介紹完畢之後，王鐸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帶著一種主人家的熱情和周到：“林省長，您這邊請。您和調研組的同志們先坐下來歇歇，喝口茶。我給您簡單彙報一下雲山縣近期的工作情況。”
林景聰微微點頭，沒有推辭，邁步朝著縣委大樓裡面走去。一行人跟在後面，腳步聲在大廳裡響起一陣短促而有序的動靜。上了二樓，王鐸引著林景聰走進了一間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小會議室。
林景聰在會議桌的主位坐下來，王鐸坐在他旁邊，其他雲山縣的幹部按照職務高低在兩側依次落座。陸明輝和周安坐在林景聰身後的位置，保持著一種“我們在旁聽”的姿態。
接下來的時間裡，王鐸和幾位縣委常委依次做了簡要的工作彙報，內容涵蓋了雲山縣的經濟發展、農業生產、民生保障、招商引資等幾個方面。林景聰認真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等最後一位幹部講完，林景聰，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肯定和務實的分量：“不錯，雲山縣的工作做得紮實。農業基礎穩固，民生保障到位，產業結構調整的思路也比較清晰。剛才幾位同志提到的茶葉產業深加工和鄉村旅遊開發這兩個方向，我覺得可以繼續深挖，有潛力。”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在座的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果斷：“不過，在會議室裡聽彙報，終究不如到實地去看一看。我想到下面走走，你們不用太多人跟著，就王鐸同志陪我走一趟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