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高育良的辦公室裡,秘書也是快步推門走了進來,語氣帶著同樣的急切:“高書記,陳岩石同志來省委了,在樓下跟林省長髮生了衝突,當眾指責林省長是腐敗分子……”
高育良正在批閱一份檔案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來,臉上那種一貫的從容和淡定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他放下筆,站起身來,快步朝門口走去,邊走邊掏出手機翻到陳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陳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高書記?”
高育良沒有寒暄,語氣帶著一種明顯的、壓抑不住的惱火:“陳海,你怎麼辦事的?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看著你爸,別讓他再出去惹事。你倒好,當我說話是放屁啊,你爸怎麼跑到省委來了?還在樓下跟林景聰吵起來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省長是腐敗分子,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事?”
陳海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聲音帶著一層震驚和難以置信:“什麼?我爸去省委了?他……他怎麼會……”
“我怎麼知道?你現在馬上過來,立刻!”
陳海立刻答應:“高書記對不起,是我沒看住他,我馬上趕過來!”
高育良沒有再說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攥著手機快步走向電梯,臉色陰沉得可怕,心裡翻湧著一層複雜的情緒,憤怒、惱火、後悔,還有一絲隱隱的無力感。
他昨天說了那麼多,沙瑞金也在電話裡表態了,他以為陳岩石至少會消停幾天,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這個老傢伙,怎麼就一點都不懂得收斂?
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高育良邁步走了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把接下來要說的話過了一遍。
他知道,今天這件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收場的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幾乎是前後腳到達省委大樓門前的。兩人從不同的方向快步走來,目光同時鎖定了臺階下方正在對峙的林景聰和陳岩石。
林景聰剛剛說完最後那番話,陳岩石正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你”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沙瑞金的臉色鐵青,高育良的臉色也不好看。
兩人正要邁步上前開口阻止這場鬧劇,林景聰已經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側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沙瑞金和高育良到了。
他沒有等兩人開口,直接轉過身來,面對著兩人,語氣平靜而果斷:“沙書記,高書記,我提議召開省委臨時常委會議,正式討論今天這件事。”
沙瑞金微微一怔。高育良的腳步也頓了一下,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語氣帶著委婉:“景聰同志,不至於吧?陳老今天情緒確實有些激動,但這件事我們可以內部處理,沒必要鬧到常委會上去……”
林景聰沒有接高育良的話。他的目光從高育良臉上移到沙瑞金臉上,語氣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另外,我會同時向中紀委正式申請,請組織對我進行全面審查。”
這句話一齣,沙瑞金和高育良同時停住了腳步。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帶著一層瞬間明白了過來的凝重。
被一個退休老幹部在省委大院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指著鼻子罵“腐敗分子”“官僚主義”“不為老百姓做主”,這件事如果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林景聰的履歷上就永遠留下了一個汙點:“曾被公開指責為腐敗分子”。
就算這件事後面被證明是子虛烏有,但只要沒有經過正式的、權威的調查和澄清,這個說法就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那裡,拔不出來。
以後如果有人想拿這件事做文章,林景聰連自證清白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你當時為什麼不要求組織審查?為什麼不召開常委會說明情況?”
這就是一個永遠洗不清的嫌疑。
林景聰才四十八歲,就已經走到了省長的位置上。他未來的路還很長,走到哪一步都說不準。
如果他因為今天這件事在履歷上留下汙點,那他未來的仕途就會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他背後那些人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沙瑞金和高育良也絕不會好過。
林景聰選擇召開常委會、同時申請中紀委審查,是最果斷、最徹底的解決方式。
他要讓組織來證明他的清白,讓今天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指控都擺到檯面上,在正式的程式裡解決掉。這既是對陳岩石的回應,也是對他自己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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