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發問的幹部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有再出聲。江副書記適時地接過話頭，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發問的幹部，目光裡帶著一層沒有說出口的警告，然後轉向林景聰，語氣放得比剛才隨和了一些：“好的，景聰同志，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感謝你的配合。如果後續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我們會再聯絡你。”
林景聰站起身來，語氣依然從容：“隨時恭候。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全力支援。”
他朝江副書記和鍾小艾微微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之後，會議室的空氣重新流動了起來。
江副書記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在座的幾位中紀委幹部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鍾小艾身上，語氣帶著一種明確的安排：“小艾同志，你帶兩個人去一趟陳岩石同志那裡，代表組織跟他正式談一次話。”
鍾小艾剛點頭應下，剛才那位發問的幹部立刻出聲了：“江書記，我申請和鍾小艾同志一起過去。”
江副書記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立刻回答，但那種“你過分了”的態度已經透過沉默傳遞了出來。
“劉主任，任務我已經安排給鍾小艾同志了。你還有其他工作，跟我一起去找沙瑞金同志和高育良同志談話。分頭進行，提高效率。”
劉主任明顯還想爭辯，張了張嘴：“江書記，我覺得——”
“我是調查小組的組長。”江副書記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穩但已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這是我的決定。小艾同志，清河同志，還有曉林同志，你們三位——”他轉向鍾小艾和另兩位幹部，“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鍾小艾立刻回答：“我聽從江書記的安排。”
另兩位幹部也緊隨其後：“我沒意見，聽江書記的。”
江副書記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劉主任身上。劉主任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低下頭，算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那就這樣。小艾同志帶人去陳岩石那裡，我和小劉去找沙瑞金和高育良。大家分頭行動，保持聯絡。”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站起身來，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半個小時後，鍾小艾和兩位同事的車輛在京州市療養院門口緩緩停下。
鍾小艾推開車門下了車，目光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然後朝著陳岩石居住的小院方向走去。她身後跟著兩位中紀委的工作人員，一人手裡拎著公文包，另一人胸前掛著一臺微型執法記錄儀，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跟在鍾小艾身後。
小院的門是開著的。陳海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像是在打掃落葉，但動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鍾小艾臉上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來。
“小艾，”陳海的聲音帶著一種禮貌的、但微微有些發緊的客氣，“好久不見。”
鍾小艾看著陳海，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幾天前他還是那個在反貪局裡穩步推進工作的年輕局長，現在卻因為父親的所作所為不得不停下手頭的一切，留在這個院子裡等著未知的處理結果。
鍾小艾沒有寒暄，語氣直接而坦誠：“陳海，我這次過來，是代表組織來找陳叔叔談話的。希望你能有個心理準備。”
陳海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已經預料到了的沉重：“我知道。我昨天就已經猜到了，中紀委肯定會派人來找他談話。你們進來吧，我爸在客廳裡等著。”
他說著側身讓開門口，引著鍾小艾和兩位同事穿過小院，走進了屋子。
陳岩石坐在沙發的一側，身體微微佝僂著，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茶几的某個地方。他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門口的方向。
鍾小艾走進客廳，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定，語氣帶著一種程式性的正式和禮貌：“陳岩石同志，您好。我是中紀委的鐘小艾，今天過來，是代表組織跟您做一次正式談話。”
陳岩石的目光在鍾小艾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乾澀和低啞的語調：“……小艾啊。你坐吧。”
鍾小艾沒有急著坐下。她側過頭，朝身後的兩位同事微微示意了一下。
兩人立刻會意，一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另一人則打開了掛在胸前的執法記錄儀，紅色的指示燈亮起，發出一聲極輕的“滴”響，示意已經開始記錄。
鍾小艾這才在陳岩石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岩石：“陳岩石同志，那我們開始吧。今天找您談話，主要是針對您在漢東省委大院當眾說林景聰同志是腐敗分子、官僚主義、不為人民做主一事。請您詳細描述一下關於這件事情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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