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插進她淡青色的髮絲裡，微微收攏，將她往自己方向帶了帶。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
“……花農把花養得好不好？”
她愣住了，不明白這跟問題有什麼關係。
她想了想，認真回答：
“養的好。花農給花澆水、曬太陽、滴血、煮糖水、做衣服、洗澡、抱著花睡覺——”
“那你覺得花農會不記得自己的花？”
他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養了這麼久，澆了多少水，滴了多少血，煮了多少碗糖水——”
“如果連自己的花都不認得，那這個花農當得也太失敗了。”
厲蘭因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株被輕柔撫過的小苗：
“……那花也不怕了。反正你認得花，不管花變成什麼樣子，你都能找到花。”
然後放鬆下來，徹底陷入了睡意。
厲司丞沒有睡著。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腦海裡反覆盤桓著陳渡那條訊息——
“跟那天帶走厲小姐的人接頭的是周建明手底下的人”。
周建明。
他認識這個人快十年了。
從碼頭上一艘破船起家，靠著他的名頭慢慢做起來。
逢年過節帶著東西上門，見面時彎腰一口一個“厲爺”。
他以為這個人至少知道分寸，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但他的槍口對準了她的頭。
他側過頭，看了眼靠在自己肩窩裡的睡臉。
月光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合攏的睫毛上。
她像是做了個好夢，嘴角彎著。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他不會讓她再被人從莊園裡帶走，讓她在陌生的地方蹲在冰涼的走廊等他了。
一想到她化成光點在他懷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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