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冰冷，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腐爛油脂。
墜入深淵的瞬間，石堅感官中的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沒有了野神的嘲弄，沒有了徒弟的哭喊，甚至連那貫穿琵琶骨的劇痛都變得遙遠。他的肉身正在被無數怨魂貪婪地啃食，每一寸血肉的剝離，都在帶走他僅存的生命能量。
自毀經脈的代價是慘烈的，丹田之內如同一座崩塌的荒原，曾經苦修三十年的雷霆法力徹底潰散。
“就這樣……結束了嗎？”
石堅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飄蕩。
他感覺自己正化作一縷殘煙，被這腥臭的血海同化。在那恍惚中，他看到了曾經在茅山藏經閣角落裡翻到的那捲發黴古籍，看到了師父臨終前那雙渾濁卻堅定的眼睛，也看到了那一篇被他研究了整整三十年、卻始終無法洞悉全貌的《雷法總綱》。
【雷者，天之樞機；法者，地之準繩。非力也，乃道也。】
這句話，在這一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破碎的神魂深處炸響。
過去的三十年，他太執著於“力”了。他總想著如何將雷電壓縮得更強，如何把法力打得更狠，卻從未真正去理解“雷”的本質。
雷，是春日驚蟄時的第一聲喚醒，是陰陽交替時的劇烈摩擦，是肅殺萬物後的重塑新生。它從來不是毀滅的代名詞，它是天地的懲戒，更是萬物的生機。
“我錯了……一直都錯了……”
石堅在黑暗中睜開了眼。那雙原本因為自毀修為而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卻緩緩浮現出一抹妖異而神聖的紫金光彩。
哪怕經脈盡碎，哪怕真元枯竭，但那股貫通天地的“道意”，卻在這一刻徹底圓滿。
“轟——！！！”
原本平穩的天豐市夜空，在這一刻突兀地顫抖起來。方圓百里之內，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壓抑，彷彿有什麼至高無上的存在正在甦醒。
血海深處，野神感受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它那龐大的虛影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地調動整片陰域，試圖將墜落的石堅徹底絞殺。
然而，石堅的身體卻在血海中緩緩懸浮而起。
他沒有法力，但他此刻，便是這天地法理本身。
“天心即我心，天意即我意。”
石堅的聲音不大，卻在每一個怨魂、在野神的每一寸殘軀中震盪。
他緩緩伸出右手，那隻原本鮮血淋漓的手掌，此刻卻變得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粹的雷光凝聚而成。
“紫霄，落。”
沒有任何法力的波動，沒有那種刻意的法訣起手，這僅僅是一個輕描淡寫的揮動。
卻有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滾滾而下！
那一刻，不僅是地下深淵，整個天豐市的市民都看到了一幅終身難忘的奇景。
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金光柱，無視了地表岩層的阻隔，硬生生砸穿了百米地層，精準無比地落在了石堅的指尖之上！
那是真正的紫霄神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