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是張學良登門,梁思誠心底雖泛起幾分不悅,卻也只能壓著情緒,敢怒而不敢言。
裡屋床榻上正靜養的林徽音聽見外間動靜,強撐著孱弱病體,牽著女兒的小手一步一晃走了出來。
她身染肺癆頑疾,這年月尚無對症抗生素,肺癆素來只能靜養調理,根本無從根治;即便待到一九三九年盤尼西林問世,以她的家庭條件,那斷然不是她能用得起的。
林徽音走出廳堂,正巧瞧見丈夫正主動替張學良斟茶,心底不由暗自一嘆。
亂世如爐、世道吃人,手無權柄身無依仗,便只能處處受制、任人磋磨。
張學良見林徽音出來,當即連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開口:
“徽音,身子要緊,務必多臥床休養。若是國內醫治無望,不妨遠赴海外療養求醫,但凡有用得著我張學良的地方,千萬不必客氣,儘管開口便是。”
林徽音輕輕擺了擺手,語聲虛弱淡然:
“不過是陳年舊疾罷了,便不勞少帥費心了,我在家中將養一段時日,想來便能好轉幾分。”
此刻的林徽音身形枯瘦如紙片一般,弱不禁風彷彿風一吹便會折倒,心底裡卻始終打定主意,不願與張學良生出半分多餘瓜葛。
見林徽音並不領情,張學良從副官徐承業手中拿過糖果,臉上堆起笑意,轉向林徽音身旁的小女孩:“小冰,看張叔叔給你帶了什麼?”
小女孩立刻手舞足蹈起來,脆生生地喊:“糖糖!”
“叫聲張叔叔,這些糖糖就全是你的了。”張學良循循善誘。
孩童哪能抵住糖果的誘惑,小冰奶聲奶氣地喚了聲“張叔叔”。
張學良笑得更開心了,連聲誇道“小冰真乖!”,隨即把整包糖果都塞到了她手裡。
一旁的林徽音卻開口了:“小孩子吃太多糖會壞牙齒的,把糖給媽媽,等你想吃的時候再跟媽媽要,好不好?”
小冰沒有哭鬧,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糖果,雖滿眼不捨,還是乖乖地將糖全都遞給了林徽音。
“我們家小冰最懂事了!”林徽因摸了摸女兒的頭,又道,“媽媽和張叔叔還有事要談,你先跟吳阿姨去院子裡玩,好不好?”
小冰點點頭,跟著聞聲趕來的吳阿姨去了院子。
林徽音這才轉向張學良,神色鄭重:“如今國難當頭,少帥您應以國事為重才是!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日本人趕出東北,而不是三天兩頭的就往我家裡跑。”
張學良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沉了下來,剛要發作,小院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緊接著,一名軍官快步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張學良聽罷,先是看了眼林徽音,才對那軍官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待軍官走後,他才轉向林徽音與梁思誠,語氣緩和了些:“南京來了位貴客,指名要見二位。你們要是得空,便隨我走一趟吧。”
林徽音與梁思誠心中縱有萬般不願,卻也不敢公然推拒。
二人輕聲囑咐吳阿姨留在家中照看好小冰,隨後便跟著張學良一同走出小院,登上了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小轎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