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總是在九月，縱然心底像被千萬根線纏得發緊，翻來覆去全是捨不得，林徽音還是咬了咬唇，彎腰抱起女兒，一步步登上了運輸機的舷梯。
從平地到艙門的短短路程，她始終沒有回頭看林巍一眼——她太清楚自己，只要一回頭，就再也捨不得邁開離去的腳步。
看著母女二人的身影沒入艙門，林巍轉過身，看向身側的晏知非，聲音壓得很低：“你真要留下來？現在走，還來得及。”
晏知非衝他揚了揚下巴，笑得坦蕩：“不走了，我兄弟還在這兒，我就全當是捨命陪君子。”
他口中的兄弟，自然就是林巍。
不多時，艙門緩緩鎖閉，螺旋槳猛地攪動起渾濁的氣流，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機身很快滑過跑道，昂首衝入了藍天。
飛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漸漸從清晰的輪廓縮成天幕上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徹底融進了雲色，連影子都尋不到了。
林巍還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飛機消失的方向出神，晏知非忍不住撞了撞他的胳膊，打趣道：“得了，飛機早就沒影了，再看下去天都要被你望穿咯。”
林巍這才收回目光，暗地裡悄悄鬆了一口氣——她們母女平安離開，他終於可以沒有牽掛地放手一搏。
一旁的晏知非卻沒打算放過他，忽然擠著眼睛開口：“你知道你和張學良、徐志摩他們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林巍下意識反問：“是什麼？”
晏知非這才慢悠悠開口，一語點破：“張學良、徐志摩他們，不過是貪圖林小姐的身子，從來沒想著要給人家名分。你看趙四跟了張學良這麼多年，他始終也沒給人家一個名分，到現在還頂著個生活秘書的身份；再說徐志摩，家裡明明有髮妻，為了追林小姐說離婚就離婚，今天能為了她拋妻，明天就能為了別的張小姐、李小姐再散夥，說白了就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全是一時興起。可你不一樣，你對自己的每一個女人，都想著要明媒正娶娶進門，給她們名分，對她們一輩子負責。”
他話鋒一轉，八卦勁兒上來了：“也不知道你給人家施了什麼魔咒，林芳那麼個女魔頭，都願意捨命救你；你跟林徽音之間那點事還用瞞？看對方的眼神都能拉出絲來，她都讓女兒改口了，老實說，你們是不是已經那個過了？”
林巍沒接他這茬，只是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開車門把人塞了進去。
車子發動後，晏知非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林巍的頸間，忽然頓住了——那枚掛在他脖子上的翡翠吊墜項鍊，越看越眼熟，猛地反應過來，這正是林徽音常年隨身戴著的那條項鍊。
一瞬間，所有疑問都有了答案，晏知非挑了挑眉，識趣地閉了嘴。
回到大帥府，林巍立刻命人通知宋希濂、李濤、金尼森，還有剛剛押運物資抵達的方先覺，即刻前來作戰室議事。
等人都到齊了，林巍把眾人引到沙盤前，指尖重重落在“四平”的點位上，開口說出了作戰計劃：“眼下前線戰事膠著，僵持下去對我軍不利。我打算派600團奔襲四平，讓261旅繼續在遼源正面仰攻，牽制住當地的日偽軍主力。只要600團拿下四平，就能徹底截斷彰武日軍的退路關門打狗。”
他抬眼看向方先覺，語氣凝重：“老方，日偽軍主力都被牽制在彰武和遼源，四平守軍不會太多，但你們拿下四平之後，一定會遭到周邊日偽軍的瘋狂反撲，這場仗不好打。”
方先覺沒有半分猶豫，往前一步站定，聲線鏗鏘如鐵：“林長官放心，我600團保證完成任務，一定拿下四平，截斷彰武日軍退路，為杜副長官全殲日寇創造機會！”
林巍看著他挺拔無畏的模樣，心裡暗暗動容——他明明清楚，接下這個任務，意味著600團要承受日偽軍的瘋狂反撲，卻還是這般毅然，沒有半分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