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正坐在妝臺前拆髮髻,銅鏡裡映出她眉眼含笑的模樣。陸驍從外間走進來,順手帶上了房門。
他已經沐過浴了,換了寢衣,頭髮半乾地披在肩後,髮梢還滴著水。
他走到阿梵身後,低頭看了一眼鏡中的人影,一本正經地開口問道,“今日投壺,我教得如何?”
“好。”阿梵從鏡中對他笑了笑,“昭哥和寧姐都學會了,我也頗有進益。”
“那便好。”陸驍伸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玉梳,替她順著長髮,低聲道,“不過,跟別人學藝,是不是該交些束脩?”
阿梵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束脩?”
陸驍面不改色,“學藝要交學費,天經地義。”
阿梵眨了眨眼,想了想,認真地問,“那昭哥為什麼不交學費?”
陸驍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昭哥叫我阿爹。”
阿梵脫口而出,“那我還叫你夫君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看見陸驍手中梳髮的動作停住了。
銅鏡裡,他的眉眼微微抬起來,目光對上她的,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有一抹亮光一閃而過,像獵手看見了獵物踏入圈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正要改口,陸驍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低的,從胸腔裡漫出來,帶著得逞般的愉悅。
“叫夫君,”他慢悠悠地說,“那就先盡了夫人的義務再說。”
阿梵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打橫抱了起來。玉梳從她髮間滑落,掉在妝臺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攥著他的衣襟,小聲囁嚅著,“你……你先放我下來,我還沒更衣……”
陸驍沒理她,徑直往床榻那邊走去。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更衣的事,我來。”
帳幔落下,燭火輕輕晃了一下,將兩道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漸漸融為一體。
屋裡靜了一會兒,只餘低低的說話聲和偶爾的笑聲,混著窗外斷續的蟲鳴,暖融融地化進夜色裡。
好一會兒,帳中傳出一句含著睡意的嘟囔,“明早別忘了把我的投壺擺上……”
另一個人低低笑起來,“好,陪你練。”
燈花輕輕爆了一下,那點聲響混在夜風裡,瞬間便被窗外的月光揉散了。
陸府新宅的喬遷宴,定在臘八這日。
既是喬遷新居,又逢臘八佳節,兩樁喜事湊在一處,自然要大宴賓客。
帖子早半個月便發出去了,禁軍同僚、慶州故舊,還有朝中與陸驍交好的官員,都收到了請帖。
阿梵細細核對過賓客名單,又親自敲定了菜式、座次、迎送禮儀,事無鉅細,安排得滴水不漏。連席間用哪一色的碗碟、茶水的濃淡、果盤的搭配,她都一一過問,沒有一處馬虎。
明慧捧著個疊得齊整的衣服跟在身後,笑著道,“先生連夜給餘校尉趕的袍子,今早剛熨平,要不要這會兒給他送過去?”








